雁门关东门镌刻“天险”二字,西门则镌刻着“地利”二字,在淡淡的晨雾中狄青随同杨文广一道登上了西门城楼。
狄青脚下踏在这雄风漫于巍峨群峰间的雁门关上,思绪早已飘回到了那个战火连天的年代。
他知道他现在立身之处并非古雁门关,而是大宋朝廷在古西径关向东五里处新建的东径关,现在的雁门关乃两关合称,都有大宋的军队在镇守。
“狄青兄弟,没想到你竟然真是狄家的后人,这一次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杨文广看着北地的群山,悠悠叹息了一声,眼里有着无限的期盼。
“杨大哥,我也是到齐风寨后才知道这一切的。”狄青同样看着北方,淡然一笑,应了一句。
雁门关崇山峻岭间的长城之外便是让宋人期盼了百年的故土……幽云十六州的寰州(今山西朔州东)、朔州(今山西朔州)、云州(今山西大同)、蔚州(今河北蔚县)、应州(今山西应县)。
狄青的爷爷狄信,还有齐风寨百年来战死的万名英雄之魂,他们至死都希望有朝一日能让这片故土回到大宋江山的怀抱中。
雁门关长城内外群山之间,漫漫黑土地上,本就是同一片天空下共饮黄河水的亲人,奈何今日却是骨肉分离,百年来不得相聚。
江山一寸土,烽火尽狼烟。同饮黄河水,心留血泪痕。
“我是主动请旨移屯驻泊雁门关的,因为我杨家无数先人曾血洒于此,这里还有埋骨了“火山军”无数战死的英雄,移屯回到这里,我希望能继承他们为国守土的遗志,让这些血洒这片土地上的英魂在天上能看见……他们未尽之事,有人在继续。”杨文广手持亮银枪英姿飒爽地立于西关的城楼之上,目光却缓缓地从前方所有群峰间移过,定格在了陈家谷的方向。
陈家谷,一代名将杨业饮恨之地,其英雄气节可撼动这巍巍群山,留下了令他狄青闻之深撼内心的“吾他日为将用兵,犹鹰犬琢雉兔尔。”的豪言,成为了无数人心中的“无敌”将军。
“我常听闻杨老将军在此护国护民大战辽军铁骑的英雄事迹,心里对你们杨家也是心存敬意,待此间事了,我也得去从军,日后若上战场,当以杨老将军为榜样为国守土护百姓安业。”狄青眼中生起了精芒,目光同样望向了陈家谷。
雁门关,已经成为了大宋百姓心中的一道“铁关”,它若存则大宋安,它若危则北地黄沙尽烽火,无数枯骨埋他乡。
“狄青兄弟,咱们从军之人征战沙场若能马革裹尸那是一种荣耀,一旦战火再燃,身为军人必慷慨赴沙场,但战火重燃之时却也会让两地百姓再次流离失所,这二十年宋辽战事停息,能令百姓安居乐业尽享天伦,其实并非一件坏事。”杨文广显出了比同龄更成熟的心智,悠然叹息了一声。
“杨大哥,王大人他们好像过来了。”狄青看见一队人马正朝关门行来,低声对杨文广说了一声。
那队人马很好辨认,最前方身着大宋官服的一百多人,二十多人是官员,其他的则是大宋禁军护卫的衣裳,他们的身后还有二三百人的契丹军卒,显然是对方一路派兵护于此。
自宋辽双方休战以来,双方边境便休了战事,两国贸易也随着双方榷场的增多变得愈加活跃,百姓之间也多了交流,更重要的是双方之间多了一重厌战的声音。
“嗯,是王大人他们,我们就按你所说的计策进行,绝不能让那些暗藏势力对朝廷使臣不利。”杨文广点点头,眉宇微皱,突然对狄青说道:“狄青兄弟,再过两年大哥也要移屯回京,别记忘了咱兄弟俩之间的约定。”
“杨大哥,兄弟我一定不会忘,我会利用这两年练好“赵家无影枪”,到时候一定咱们之间好好地比试一番,试试“杨家绝命枪”的威力,但你可别让兄弟我失望。”狄青开怀笑了起来。
“放心,大哥倒是怕你偷懒荒废了武艺而让人失望。”杨文广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狄青站在雁门关西关城楼之上,见王德用一行人在一里之外停了下来,一身儒雅之气的王德用翻身下了马,只见他走到契丹军队正前方与护送他的一名契丹将军行礼道别后,数百契丹军卒掉转马头离开了雁门关,在这个有着淡淡晨雾清晨一路向北绝尘而去,消失在了群山之中。
很快,王德用一行人当中有人向守关的“火山军”出示了他们手中的通关文牒,入关的城门提前被开启,王德用一行人进入了关城内。
“走,咱们下去。”杨文广冲狄青低喊了一声,转身下了城楼。
狄青跟在杨文广的身后出现在了王德用的身边。
“末将杨文广见过使臣大人。”杨文广冲王德用行了一官场之礼,狄青站在他的身后同样施了一礼。
“世侄穿上这身将军戎装,看上去显得更加威武了,大宋有世侄这样的俊才在,何愁后继无人挂帅,哈哈哈……”王德用爽朗地笑了起来,显得很畅怀。
“大人过誉了。”杨文广态度显得很谦恭,然后说道:“小侄想请王叔叔移步军营歇个脚,有要事相告。”
“大人,按咱们预定的行程,咱们得趁未启关之前入关。”王德用身后一名随身护卫低声提醒了一句。
“无妨,这里是雁门关,有“火山军”镇守反而会更安全,大家大早上起来已经赶了一个时辰的路了,肯定有所疲乏,你去告诉大家在关城内先歇个脚再走。”王德用看了一眼所有随行之人,对那名护卫低声吩咐了一句。
“是,属下这就去办。”那名护卫低声应了一声,转身却了安排。
王德用与杨文广又寒暄了几句,在杨文广的引领下进入了关城内的军营,来到了他的房间内。
狄青跟在他俩的身后也进入了房间,却始终没有说话,因为他在天险关城楼上向杨文广出示“杨家令牌”这一特殊信物之后,杨文广便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他又将此番的来意跟杨文广说明之后,杨文广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在雁门关附近刺杀大宋使臣,这绝对是逆天的大事,毕竟身为大宋使臣出使大辽的王德用此时身份特殊不是一般身份的官员,有人想以此为引挑起宋辽两国停息了二十年的战事,其祸心直指大宋无数百姓的安危。
身为天波府杨家的后人,他绝不能袖手旁观,加上齐风寨本就是他杨家民间支持的重要力量之一,当即便答应了狄青所托之事,配合狄青说服王德用。
王德用曾受过杨延昭一次救命之恩,与天波府杨家这十几年素有来往,倒也与杨文广相熟。
杨文广将王德用引入他的房间后,才将狄青引荐给了王德用认识,随后便将已知的情况向王德用详细说了一遍。
王德用听闻后心里也是吓了一跳,额头竟然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神情凝重,微微皱眉道:“我身上携带“佛经”之事竟然已经被这么多人知晓,对方不但想抢夺,还想借此挑起宋辽双方平息了二十年的战端,其用心当真险恶。”
“大人,小的也是无意中得到了契丹“七狼会”送去“黑羽会”的这封密信,现在受老当家之命负责随同护送大人安全离开雁门关,唐突之举还望大人恕罪。”狄青冲王德用行了一礼。
“无妨,此事本官应当感谢你们老当家,此“佛经”关系重大,断然不能落于贼人之手,否则这宋辽边境定会再起战事。”王德用神情变得愈发凝重。
“王叔叔,那你只能与其他人分开走,狄青兄弟本就要去汴京从军,他会一路随同保护您安全抵京。”杨文广虽然很好奇那本能挑起宋辽双方战端的“佛经”是何模样,却也知道有些东西不该多问,便将狄青要入禁军之事说了出来。
“小的是因为家兄失手伤了人,因家中家兄是主事之人,小的才替家兄从军入赤籍。”狄青看见王德用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脸上的“黥文”,腆笑着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替兄从军而入赤籍,因情而义,是个好儿郎!”王德用赞赏的点头,眼中有精芒。
“杨指挥,天险关外出现了一支前来“劳军”的百姓队伍,王副都头让属下前来禀报。”正当王德用赞誉狄青之时,门外传来了一名军卒的声音。
杨文广冲王德用点头示意,朗声回应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