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九塞,雁门为首。”

“三关冲要无双地,九塞尊崇第一关。”

“雁门山,雁出其间,在高柳北。”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狄青早就将吴轩的弟弟——吴月托付给了“北风客栈”的掌柜赵守业,并将吴月的情况给赵守业详细说了一遍,拜托赵守业等人将吴月与那一百二十三名无家可归的人择日一起送回齐风寨。

清晨,他按赵守业的安排带着吴轩穿过了一条被人称为“雁门古险道”狭谷,又翻过一道陡峭山梁,处于两侧峰峦叠蟑怪石凌空险恶中的雁门关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群山巍峨,群峰挺拔,当他看见地势险要扼守宋辽的雁门关之时,他的内心被震撼了。

有“诗鬼”之称,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齐名的唐朝诗人李贺曾留下“黑云压城城欲摧”,“雄鸡一声天下白”,“天若有情天亦老”等千古佳句,其中“黑云压城城欲摧”就是来自他的名篇《雁门太守行》。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胭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狄青看着眼前这座历经千年战火仍雄风不减的雄关,他仿佛听闻到了“金戈铁马漫狼烟,战鼓雷鸣萧杀见”那种悲壮的沙场杀戮声。

旌旗随风飘扬于城关之上,雄壮的兵威从雁门关上漫向了高耸入云的雁门峰,以九塞之首之势沿着长城传向了其他雄关。

雁门山,古称勾注山,它“外壮大同之藩卫,内固太原之锁钥,根抵三关,咽喉全晋”,相传每年春来,南雁北飞时都会口衔芦叶,飞到雁门盘旋半晌,直到叶落方可过关。

《吕氏春秋·有形》中,“井陉、令疵、居庸,大汾、渑陀、荆阮、方城、淆阪、勾注”九塞曾有:“天下九塞,勾注其一。”之说。

雁门关之名始自唐初,因北方突厥屡有内犯,唐驻军于雁门山,于制高点铁裹门设关城,戍卒防守,谓立西径关,亦曰雁门关。

千年来,这里曾经历了无数次狼烟烽火,无数名将在此留下了他们征战沙场的身影……李牧曾在此大破匈奴十余万骑,蒙恬曾在此率兵三十万从雁门出塞“北击胡,悉收河南之地”,汉朝名将卫青、霍去病、李广等都曾驰骋在雁门古塞内外,更留下了唐朝名将薛仁贵大破突厥“老来犹可破胡虏,将军尽忠死封疆。万言难书勇烈事,画戟白袍永留香。”的赫赫威名,雁门节度使李克用曾在此外培育出了最善战的骑兵……“鸦儿兵”。

周穆王西巡,赵襄子灭代,赵武灵王胡服骑射都曾因狄青现在所看到的“雁门关”影响了后世的的天下格局,为汉人定鼎中原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帝王中,刘邦曾亲率三十多万大军经雁门关抵平城(山西大同)抗击匈奴,年轻时期李世民也曾在此地救驾过隋炀帝。

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的“落雁”王昭君曾从此关出塞和亲,让历史长河中多了一则“遥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无干戈之役”的千古佳话。

狄青望着这座经历战火洗礼的雄关,他的思绪早已回到了那漫天烽火狼烟的战争年代。

这里是天下的显塞,汉室的门户,北魏的屏障,现在大宋的边防……雁门关已然成为了所有武将心中的一种情怀!

“火山军”的旗帜在雁门关上漫卷,“杨”字帅旗格外醒目。

“大哥,现在还没到开关通行的时间,咱们现在能进去吗?”吴轩看着城墙上那威风凛凛的杨家军,眼中生起了胆怯。

他虽名字唤作“大胆”,可头一回见到与众不同的杨家军,心里还是打起了退堂鼓,这可不比他天天在城门处见到的那些大宋厢军,要知道“杨家军”一直都是大宋禁军中威名赫赫的存在。

“进不去也得想办法进去。”狄青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东门,眼中露出了精芒。

吴轩看着狄青那坚定的眼神,他不明白狄青从何来的自信,不过他还是相信狄青,因为他从狄青的眼中看到了一种自信。

东门是天险关,是关南第一道城门,石基砖券高达四丈,门洞上方额匾书刻“天险”二字乃大周皇帝武则天自创,其中“险”字绝无仅有,千年来仅此一种写法,城楼墙垣设垛口,青石板铺路从门洞穿过。

当狄青和吴轩来到天险门关时,门前已经聚集了大量一大早赶来准备出关去榷场参加“互易”的商贾,还有很多同去的布衣百姓。

自澶渊之盟后,宋辽在边境互设榷场鼓励双边贸易往来,没有了战争威胁的百姓早已没有习惯了去榷场去参加“互易”。

天险门内驻扎着“火山军”,那是大宋河东路五路禁之一,现在正好镇守雁门关,守将正好是杨延昭将军之子杨文广。

狄青从人群中穿过来到天险关门前,看着城楼上威风凛凛的“火山军”守关军卒,心里生起了一股敬意,因为这些军卒跟他在代州雁门县县城内所见到的大宋厢军在面貌与气势上完全不同。

一方是军容整齐气势如虹,一方却是仅守城门都显得毫无精气神。

此时,还未到打开关门的时候,经常进出关的那些商贾们显然很熟悉这里的通关习惯,三三两两地围在天险关门前等着开关之时,有些人可能因为早起之故,在同伴的照顾下,正在抓紧时间补个回笼觉。

狄青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显得有些紧张的吴轩,腼腆地笑了起来,走出了人群朝天险关门前靠近。

“站住,还有一个时辰才会开启关门,马上退回去,若再住前走就放箭了。”城楼上有军卒见狄青向关门靠近,大喝出声。

在那名军卒大喝出声的同时,城楼上的军卒齐刷刷地端起了手中弓箭,箭搭在弓弦上,瞄准了狄青。

“大哥,咱们还是再等一个时辰算了,若真惹怒了这些军爷,那箭矢射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吴轩躲在狄青身后,看见城楼上那些将箭矢瞄准了他的军卒,眼神显得更加紧张了。

天险关门前正在等候的那些商贾布衣,听见那军卒的大喊声,纷纷站起了身朝狄青这边看了过来,更有几名年长一些的长者对狄青喊了起来。

“小兄弟,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开关了,不必急于这一时,快回来,那些军爷手中的弓箭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啊小兄弟,我们都是去榷场的,你现在就算提前过去,那边榷场也还没有开市“互易”,不必这么急。”

“小兄弟,快回来,那不是闹着玩的,不能这么冲动。”

关键时候,还是宋人关心宋人,几名老者以为狄青带着吴轩想提前冲关,同时着急地冲仍然在向前走的狄青大声劝了起来。

城楼上的军卒见狄青听到他们一方喊话后仍未止步,同时将手中的弓箭全引满了,将箭镞从垛口伸出压低了些,对准了狄青与吴轩的前方。

“大哥,要不咱们还是先退回去吧,万一……万一……”吴轩的额头上已然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儿。

狄青看了眼身后的吴轩,转身冲那几名好心劝慰他不要冒险的老者拱手行了一礼表示感谢后,又向前走了十步才停下来。

“嗖!”

从城楼上突然疾射下来一支羽箭,“铛”的一声在青石铺成的路面激撞出一阵火花,一个反弹从狄青面前跳起,向一旁疾飞而出。

吴轩“啊”的一声,吓得脸色急变,赶紧躲在了狄青的身后。

后方那些商贾布衣皆都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了一阵轻“咦”声,同时为狄青二人捏了一把汗。

狄青脸上依然古井无波,腼腆的笑容更甚了几分,似乎对方这支疾射而来的羽箭根本不存在一般,仰起头,目光看向了城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