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见吴月没有出现生命危险,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而绑架吴月的林副都头等人乘狄青救人之际,逃出了院子。

狄青寻得一根木根,将那只用来装吴月的布袋在木棍上缠紧,临时做成了一个火把,取出火捻点燃,与吴轩吴月二人在院子屋里搜寻了一番,发现这只家院子里空空****,无住家的人迹存在。

令他心里稍稍有些疑惑的是,这家院子虽无人居住,里面却干净整齐,连个蜘蛛网都没有,像是经常有人过来打扫。

夜入子时,城门早就关闭,那秦将军府的马车也不知驶去了那个方向,狄青心里带着他晚上所经历之事的诸多疑点,只得先将吴轩吴月领回了“北风客栈”,将吴月暂时安排在了他大哥吴轩的客房中先奏和一宿。

至于营救何府何姑娘之事,也只能等到天亮时城门开了后再说。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的狄青早就饿得心里发慌了,本想着与吴轩一起去“九品香”酒楼美美地饱餐一顿,可这一连串的事情不但这顿餐没美上,还折腾到现在,弄得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还累得够呛。

吴轩比狄青感觉更饿,城里的酒楼饭馆在这个时辰早就打烊收工了,最后他实在饿得难受,便跑了出去,将他之前所丢弃在地上的那只“烤鸡”偷偷地捡了回来。

狄青看见吴轩放在他面前的这只丢弃后又从地上捡回来的烤鸡,烤鸡外表还粘上了不少尘土,强忍着饥饿带给他的难受,不断地吞咽着口水,脸色却是显得无比尴尬。

这都弄脏了的东西,他要选择与吴轩一起吃吗?

不过,眼前这只烤鸡外表是粘了不少的灰尘泥土,但他对吴轩这个时候还能记得将食物拿过来与他一起分享,他心里还是蛮感动的,至少对方没有因为比狄青更饿而吃独食。

“算了,将烤鸡外面这层脏了的鸡皮丢掉,里面肉还是干净的,总比这般因为饿得难受睡不着强些。”狄青的尴尬最终被他自己不断“造反”的肚皮所打败,伸手接过了吴轩递给他的半只烤鸡,小心地撕扯掉那层已经脏了的烤鸡外皮,从鸡腿上猛然咬下一大块鸡肉,弄得满嘴的油,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香,真香,这是我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烤鸡,好吃……”狄青嘴里嚼着烤鸡肉,含糊不清地感叹起来,嘴巴咀嚼的速度更快了。

人饿到极致,还能吃到这样的烤鸡……确实香!

三下五除二,狄青手中的半只烤鸡就只剩下了一堆骨头渣渣了,一抬头,却发现吴轩正在用力吸吮着他自己沾满了油渍的十根手指头,吸吮完后还伸出舌头在他的上下嘴唇上打了几个转转,最后吧唧吧唧嘴,一副特享受的表情。

“唉,你的表情需要这么夸张吗?”狄青被吴轩这番夸张的表情动作逗乐了。

“狄青兄弟,不怕你笑话,俺娘亲刚去世那会,俺和俺弟弟相依为命,从渭州一路乞讨到这里,受尽了旁人的白眼,也遇到了许多好心人,才没有被饿死,那个时候,俺们兄弟俩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天天吃上一顿美美的烤鸡。”吴轩的笑容里有伤感。

“没想到吴轩兄弟你还有这么凄惨的经历,倒是兄弟我唐突了。”狄青歉意地笑笑。

“这没什么,后来,俺和俺弟弟在一次乞讨的过程遇到了“九品香”的何老爷,他见俺兄弟俩可怜,便将俺兄弟俩收留了带回到这里,从遇到何老爷开始,俺和俺弟弟就再也不用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时的乞讨日子,所以,俺和俺弟弟都感激何老爷。”吴轩伤感地说着,眼里泛起了一层薄雾,朦胧了他的双眼。

“何老爷是个好人!”狄青抬头望向头顶那轮新月,低声感叹了一句。

“何老爷不但是个好人,还是俺和俺弟弟的救命恩人,若没有遇到何老爷,只怕俺和俺弟弟早就冻死在了那个雪天,所以,何老爷就是俺和俺弟弟在这世间的亲人。”吴轩拽起衣袖擦拭了一下他的双眼。

“那你和何姑娘又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秦三公子会说你抢了他的女人,还处处刁难你们兄弟俩?”狄青问出他心中的疑惑。

“何姑娘……”吴轩感叹一声,脸上却泛起了绯红,粗犷的外表之下竟然露出了腼腆之色,笑着说道:“她是俺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姑娘,身上从没有大户人家的那种娇气,心地很善良,也从来没有因为俺和俺弟弟是落难之人而看不起俺兄弟俩……她的笑容真的很美!”

狄青从吴轩的脸上看到那种如痴如醉的神情之时,他心里似乎能想像出那名“何姑娘”正淡淡地朝着吴轩嫣然一笑,令吴轩神魂颠倒的场景,脸上不由得出现了为对方而开心的笑容。

此刻吴轩脸上那种痴痴的表情,只有当一个人见到他自己心里真正所爱的女子时,才可能会流露出来。

“后来,俺和何姑娘相爱了,何老爷也因为膝下无子有了招俺入赘的想法,便让俺和何姑娘之间自然相处没有横加干涉,可是……有一天,那个秦三公子遇到了何姑娘,便回去求他父亲,说他这辈子非何姑娘不娶,他父亲执拗不过他,便差使了媒婆前来何府提亲……”吴轩眼中突然出现了怒容。

“那何老爷答应了吗?”狄青听得心里一紧,有些担忧地追问了一句。

“何老爷知道秦三公子的品性,加上何姑娘也极力反抗,何老爷就以想招人入赘为由拒了秦将军府的这门亲事,但也因此开罪了对方,从那时起秦三公子就变得法子报复“九品香”,还曾使得“九品香”一度关门歇业。”吴轩眼神显得愈加愤怒,竟然隐现出了杀气。

“这么说来,这个秦将军府的秦三公子确实不是什么好人。”狄青说着,眼神中有一道凌厉的杀气一闪而逝。

“好在何老爷在汴京城里结识得有做大官的朋友,最后有人出面将此事摆平了,秦三公子也被他父亲狠狠地修理了一顿,最后秦将军又亲自登何府大门道歉,事情才算平息下来。”吴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秦将军府与何府都想息事宁人,双方各按旧事,这结果不是挺好吗?”狄青点点头,心想这种方式平息了双方之间的这场风波,虽然秦将军府多少有些折了面子,却也是最好的结局,但他心里仍有所疑惑。

“这本是一件好事,可那秦三公子却不死心,不知从处打听到何老爷欲招俺入赘之事,便数次找俺的麻烦,最后俺跟他打了一架,俺狠狠地暴揍了他一顿,算是出了口恶气。”吴轩每每想起那次狠揍对方时的情景,他心里就感觉莫名的畅快。

“这种人是该狠狠地拾掇他一次,让他学老实点。”狄青也为吴轩鸣起了不平。

“狠揍了他一顿后,俺算是出了这口气了,可却又将双方刚平息的矛盾挑了起来,秦将军府本来就因为何府拒亲一事感觉颜面尽失,便借口俺揍对方之事,逼何老爷将俺和俺弟弟赶出何府。”吴轩脸上现出了无奈。

“这种事,我想何老爷不可能答应。”狄青内心起了猜测。

“对方是保德军中的都虞侯,手底下有兵有权,何老爷当时确实没有答应,为了不再连累何老爷,是俺自己主动离开“九品香”的。”吴轩双眼流露出感激之色,继续说道:“俺离开没多久就遇到了那名神神叨叨的怪人,然后他将你的画像给了俺,还让俺随你一同去从军。”

“若你去了从军,那人家何姑娘怎么办?”狄青眉宇微皱,毕竟听吴轩说秦家官至都虞侯,心里多少有些担心。

大宋禁军依次设有“厢”、“军”、“指挥(营)”和“都”等级别,厢军一般不设“厢”这一级别。

“军”是“厢”以下、“指挥(营)”以上的编制单位,每军辖五指挥,兵员二千五百人,其统兵官为军都指挥使,并置都虞侯两员辅之。

军都指挥使一般是正三品,都虞侯则是从三品。

狄青心中知晓像吴轩这样一介布衣,根本不可能与对方博弈,若不是“九品香”酒楼的何老爷在汴京城里有比较强势的关系护着,只怕吴轩兄弟二人早就被对方害了,也许他暂时的离开,对于他的恩人……“九品香”酒楼的何老爷而言,也算是一种报恩的方式。

“俺也不知道,随缘吧!”吴轩叹息一声,稍后却目露精芒,眼神坚定的说道:“不管俺和何姑娘之间此生是否有缘,但俺既然决定从军,就一定要当上大将军回来保护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