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哥叫陈七,陈七的办效率还真不低,没多久便给狄青安排好了房间。

狄青看见眼前这间客房虽不及上房豪华,倒也宽敞明亮,屋里也很干净,关键是确实如陈七所说那样……很安静。

狄青满意地对陈七点头,给了陈七一些赏钱后便先安顿了下来。

“咕噜噜……”

刚放下随身的包袱,狄青的肚皮就传出了因饥饿而发出的强烈抗议声,他才想起该到吃晚饭时间了。

狄青快速清洗一番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衣裳,只随身携带了“不离”匕首,便出了客房,朝“北风酒楼”行去。

人是铁,饭是钢,他现在饿了,要先去喂饱不断在向他强烈抗议的肚皮才行,因为他的肚子已经开始造反了,至于其他的事情,一切等他填饱了肚子再说。

“北风酒楼”也是“北风客栈”经营的,他怀里揣着赵礼给他的那块“残风令”,他俨然感觉他就是“北风客栈”的主人。

不过,狄青此刻还不想张扬,按赵礼当初跟他所说大宋使臣王德用一行人进入雁门关的时间……至少还有七天,他可以在这几天空闲的时间里,先好好地游玩一番,再向“北风客栈”掌柜赵守业出使“残风令”。

北风酒楼里很热闹。

自宋辽双方签订澶渊盟约后,两国便停战了二十年,原本烽火狠烟的“雁门关”附近百姓,也难得有了休养生息的时间。

双方停战后,宋辽双方又在边境设立了可供双方贸易往来的榷场,使得宋辽边境之间的贸易活动逐渐活跃起来。

大宋在境内的镇州、易州、沧州、雄州(今河北雄县)、霸州(今河北霸州)、安肃军(今河北徐水)、广信军(今河北徐水西)等地均设有榷场,辽境也在新城(今河北新城东南)等地设有榷场。

榷场互市交易时,宋人以茶、盐、布、药材、粮食、丝麻纺织品、漆器、硫磺、铜线等物交换辽人的马、羊等畜牧产品以及马具、刀剑等物。宋代文人刘迎曾在诗中写道:“迄今井邑犹荒凉,居民生资惟榷场,马军步军自来往,南客北客相经商。”

而雁门关外,就有辽国当时设立的一处可供双方互市交易的榷场,去互市的商贾都会在代州雁门县城内投宿,甚至有许多人长期租住在县城内。

狄青还未踏入“北风酒楼”,便从外面听见了酒楼内传出的热闹声,喧哗,行酒令,吆喝声,豪迈的劝酒声,好不热闹。

狄青入得酒楼内,见堂内早已满座,正当发愁之际,正好见有人起身离去,顿时脸露喜色,朝那边行去。

可就在他落座之际,突然有人抢在他之前,一屁股坐在了同一张桌子的对面,使得他一惊,脸上出现了尴尬之色,稍稍犹豫了一下后,心里又经过一番小小的激战,最终还是他已经在强烈“造反”的肚皮战胜了他尴尬。

“小二。”狄青还没顾得上仔细打量对方的容貌,便听见对方大嗓门地对不远处的酒楼伙计吆喝起来。

酒楼伙计快步上前来,满脸堆笑地问道:“二位客官要点什么,本店有酱牛肉酱羊腿,烤鸡烤鸭烤仔鹅,还有……”

狄青一愣,听见酒楼伙计一上来就错将他与此人误认为了同伴,还不分青红皂白地向他俩“嘚吧嘚吧”推荐起了“北风洒楼”里最贵的招牌菜,更从对方那笑容中看出一种看见他狄青就跟看见财神爷般的存在,顿时感觉一头的黑线。

“唉唉唉,这位小二哥,我跟他……不是一起的。”狄青微微皱眉,心里有了温火,抬手制止了酒楼伙计继推荐那些最贵菜名。

酒楼伙计有些迷惑地看着狄青,又复而看向跟狄青同一桌坐着的那人,脸上生起了尴尬之色。

“你别听俺兄弟胡说,俺俩是一块来的,他是俺哥,俺哥正生俺的气呢!”狄青对面坐着那人大大咧咧地说道:“俺这人脑子笨记不住事,你说的那些牛呀羊呀鸡呀鹅呀……俺听得直犯迷糊,这样,你就捡刚才你说的那些,给俺们兄弟俩都来上一份,俺现在饿了,快点端上来就行。”

酒楼伙计听见那人这般说后,脸上出现了为难之色,目光看向了狄青。

“唉,你还愣这做甚,还不快去给俺们哥俩弄去。”那人见酒楼伙计仍愣着不动,喝骂了一句。

“二位客官,不是小的不去,只是你们要的……要的二十四道菜都是本店最贵的招牌菜,小的怕跟掌柜的说了他会骂小的,小的不敢去……”洒楼伙计脸上泛起了苦笑,讷讷地应声道。

“咋地,你这是担心俺哥俩吃饭不给你钱是不是?”那人喝骂声更大了些,已经引起了旁边桌子的其他客人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狄青在周围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显得愈发尴尬,再加上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他感觉他正在被周围人一件件扒光衣裳,即将**裸地呈现在这酒楼大堂内的众人面前。

“这位客官先别生气,按本店店夫规,客人点餐费用超过五百文时,需要先付帐再上菜。”酒楼伙计显得有些委屈地回应道:“小的只是一跑堂的伙计,这个规矩是赵掌柜定的,所以,所以……”

“你们有这规矩应该早说嘛,在这婆婆妈妈的,说吧,刚才这些菜上齐总共多少文钱?”那人又喝骂了一句,气也明显消了很多。

“这二十四道菜,不算别的,一共一千二百八十文钱。”酒楼伙计极快地回应道,声音不大,却满脸堆笑。

“不就是一千二百八十文钱嘛!俺们先给你不就结了。”那人说完,低头在身上摸了起来,开始找他的随身钱袋。

狄青看对方在他自己的身上寻摸了半天,也没见他摸出随身钱袋来,顿时满头的黑线更甚。

酒楼伙计见那人半天没摸出钱来,一脸古怪的表情,转头看向了狄青,弄得狄青只得还以对方苦笑,脸上显出了无奈。

“嘿,俺的钱袋呢?俺刚才出门时明明放在怀里的呀?怎么不见了啊?”那人全身寻摸遍了也没找到他的钱袋,低声犯起了嘀咕,正当他不停嘀咕之时,忽然抬问向了狄青:“大哥,你看见俺钱袋了没有?”

狄青听闻后,满头黑线早已黑得不能再黑了,却见酒楼伙计正用古怪的眼神望着他,而周围的人早已是高度关注正在发生的一幕,并从其他几个方向有七八名其他的酒楼伙计向他缓缓走来,心里对那名令他陷入无比尴尬境地的陌生人暗骂不止,隐忍着怒火,脸上出现了腼腆的笑容。

“大哥,你真没看见俺的钱袋?”那人煞有其事的又追问了一句。

“别再找了,我这里有。”狄青隐忍着怒火,脸上却是腼腆的笑容,掏出了他的钱袋,取出了两串钱递给了酒楼伙计,笑问道:“够不够?”

“够够够。”酒楼伙计脸上重现了那看见财神爷般的笑容,极快地应道。

“唉,将多余的钱给俺们哥俩全换成好酒,快点啊,老子快饿死了。”那人毫不客气地对酒楼伙计喊道。

酒楼伙计满脸堆笑,极快地应声后,给狄青二人去取酒去了。

小插曲散去后酒楼重新恢复了热闹,各种行酒令劝酒声此起彼伏,酒楼大堂内吆喝声不断,好不热闹。

在菜还没上且酒楼伙计去取酒的空档,狄青内心隐忍着怒火,仔细打量起了坐他对面的那人。

魁梧的身子板,身高和他差不多,看上去比他更壮实,幽黑的肤色,头发微曲,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身着一身泛着旧色的青布袍,当然,最让狄青瞬间印象深刻的是对方那一脸的络腮胡,还有那一双透着狡黠的眼神。

狄青看着眼前这名长相粗犷的男子,内心隐忍着怒火的同时,却同时也对对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竟然以这种方式讹诈了他一顿价值两千文的豪华大餐,而且,他狄青还真在最后时刻掏了那两千文的钱出来。

更关键的是,对方凭什么这么自信冒认他狄青是他的兄弟呀?又那来的自信相信他狄青一定会帮他掏这个钱呀?

好在这里是齐风寨所经营的“北风客栈”,这家“北风酒楼”也算是自己的,要不然,他狄青就亏大发了。

狄青仔细打量对方之后,脸上那腼腆的笑容更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