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圣寺,静心礼佛,不染红尘的一方净地,神农山中的名寺古刹。
寺院中的千年古银杏树下。
自齐风寨下山那天起,连日的奔波使得狄青身心俱疲。此时,狄青难得偷得一回闲,趁着赵月等人都有休息的当口,一个人坐在树下,后背靠在树上,仰望着头顶那刚刚萌展新叶的银杏叶,想起秦圭朶跟他讲过的关于这株古老银杏树的传说,眼中露出了笑意。
呵呵,神仙也有这等顽劣事!齐天大圣这只毛猴子也会有如些不靠谱的时候!也不知是谁人第一个说出来这个传说故事的?至少他狄青的心里还暂时不会相信神怪之说。
“阿弥陀佛!小施主为何而笑?”
一声浑厚的佛音从旁边传出,狄青转头一看,见是一位红光满面且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正对着他双手合掌。
狄青赶紧起身,同样合掌施礼道:“拜见大师,狄青打扰到贵宝地了!”
“阿弥陀佛!小施主言过了,寿圣寺山门开之,即为迎八方客人。”老和尚说话的语气很谦和,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
“回禀大师,刚才弟子见此千年古银杏萌展新叶,想起了秦叔叔带弟子入寺之时,跟弟子说起的那个关于它的传说,感觉甚是有趣,便由心而笑。”狄青觉得眼前这位老和尚很面善,倒是对他不存戒心,回答道。
“阿弥陀佛!小施主为何会说由心而笑?”老和尚笑容很慈和。
狄青道:“回禀大师话,关于这株银杏树是由齐天大圣孙悟空误落于此处的传说,弟子内心很佩服第一个编出此故事之人,因为他给予了人们美好的想像,所以笑自内生。”
“原来如此!”老和尚笑容一直都很慈和,道:“信者有,疑者无,万物皆由心,万念皆心魔!”
“万物皆由心,万念皆心魔!”狄青听闻后,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眼中生起精芒,合掌拜谢道:“多谢大师点化弟子,弟子狄青冒昧请教大师法号?”
“阿弥陀佛!老衲正枯!”老和尚合掌微揖,笑容依旧很慈和。
“弟子愚昧,未认出正枯方丈大师,还请大师恕弟子罪过!”狄青内心微惊,急忙合掌行了一礼,歉声说道。
“阿弥陀佛!狄青小施主,可否陪老衲走走?”正枯大师眼神温和地看着狄青。
狄青合掌拜道:“当然,这是弟子的荣幸!”
寿众寺,神农山山的名寺古刹,正枯能成为这方宝刹的住持方丈,自是大能之辈,多少名流之人都难能有缘得见,现在正枯大师主动提出让他狄青陪着走走,便是难得的机缘。
狄青心里明白,若能得到面前这位正枯大师的点悟,可能在他日后从军的路上将受益匪浅。
可是令狄青没想到的是……正枯大师真的只是让他陪着走走,而且还是向近两千米高的云阳山峰顶走去。
狄青跟在寿圣寺住持方丈正枯大师的身后,向云阳山的峰顶走去。
云阳山峰奇峻险,行至半山腰已然云雾缭绕。
狄青跟在正枯大师身后,行至这半山腰之时,已然气喘吁吁。他可是习练了《易筋洗髓经》上内功心法之人,内力也早入了筑基境,可却拼尽全力也追不上他前方正枯大师的步子。
正枯大师看似行得缓慢,可在上山后,狄青使出了浑身解数,已然将丹田内的元气运行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依然追不上前方看似闲庭信步的正枯大师,而且,也不知正枯大师是有意还是无意,始终与狄青保持着十步左右的距离。
狄青现在开始郁闷了。
正枯大师开口邀请他狄青陪他出去走走,狄青内心是激动的,可狄青他没想到,正枯大师不是想的找他聊天解闷,而是真的出来走走,还是向这云阳山峰走走,所以他不得不郁闷,还不好开口问原因。
现在的狄青,气喘不均,双手撑在他自己的膝盖上,弓着背,皱着眉,困难地抬头看着前方仍似闲庭信步的正枯大师,一脸的无奈,内心有着更多的无辜。
“让我陪着走走,没想到就真的是出来走走,还是向这该死的云阳山峰顶上走……为什么呀?折腾人可以明说,干嘛这般以老欺小呀?”狄青看着他前方的正枯大师,内心开始腹诽不已。
“这才走到一半……”狄青看了眼四周险峻的山貌,咬咬牙,直起了腰身,眼中露出了坚毅之芒,内心暗道:“想让我认输,没那么容易,我偏不认输,就是爬……我也要爬上山顶去。”
云阳山峰上,越往上去的路越难走,到了最后的几百步,已然没有路了,都是些犬牙交错的奇形怪石,到了最后百步,就剩下光秃秃的青石了。
当狄青在几近虚脱的状态下爬上云阳山峰顶之时,却看见正枯大师正盘坐在山顶上,双目闭阖着已然入了禅定。
狄青实在是累得没了力气,也没心情向正枯大师问是缘由,加上昨天折腾了一天一夜没有合眼,进入寿圣寺后也只是用练功的方式休息一个时辰,实在是累了,倒在山顶上便沉沉地睡着了。
山峰高耸入云端,三月的气温还有些微寒,空气也似乎略带着些许甜味,令沉睡中的狄青睡得很香,甚至连梦都没做。
夕阳西斜,金晖洒落在起伏至天际边的山峦间,仿佛大地也变成了金色的世界。
狄青也不知道他具体睡了多久,当他睁开双眼时,发现已然近黄昏,而正枯大师却依然在原地打坐禅定着。
狄青站起身来,看着山峦起伏直至天际,望不到尽头,山峦间有白色的云雾缭绕,青山绿水交映,宛若置身在了仙境。
“这里风景真美!”
狄青看着不远处那浮游在山间的那片白色雾海,心里忍不住暗叹,同时,那种立于山之巅而一览众山小的心境,令他的心愈加地豁然开朗,眼中生出了无数精芒。
“阿弥陀佛!狄青小施主,你眼中看到了什么?”正枯大师浑厚的声音在狄青耳边蓦然响起。
狄青转过身子,正面朝正枯大师合掌拜道:“回禀大师,弟子看到了开阔的天地!”
正枯大师露出了慈和的笑容,微微点头,道:“人处天地一粒尘,莫与山岳争其锋。世人迷途于山中,皆因天地山无尽。山路多迷不临巅,不见山外山入云,山有高绝天无尽,山住吾心路无穷!”
狄青一愣,随即明白了正枯大师话语中的深意,躬身拜下,感谢道:“多谢古枯大师点悟弟子。”
正枯大师从怀里取出了一本手抄本的经书,轻轻微扬手,便见经书从正枯大师的手中轻盈地飘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美的弧线,便落在了狄青的手中。
狄青又是一愣,内心更是震惊正枯大师抛过来这本经书的力道控制,不偏不倚刚刚好,而且还让经书在空中飞过的途中,竟然连经书的书角都没有翻起,顿时心中惊叹:“好深厚的内力!”
将一本经书抛出的途中,不让其页面被风与惯性翻卷起来,狄青自付以他现在筑基境的内力,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性做到。
“阿弥陀佛!老衲受老朋友所托,将这本《周易新注》手抄拓本转于小施主。因老朋友观小施主身上杀气太重,担心有违佛主本愿,害怕所托非人,故此才让老衲转交,才有了此番登临云峰之行。”正枯大师话语微微一顿,继续道:“此物形是经书无易,却是杀人之利器,心正者用之,可造福天下苍生,若内有心魔者用之,将为祸天下,望狄青小施主谨慎用之。”
狄青眼中甚是震惊,同时听闻到正枯大师的一番话,手中的《周易新注》也顿时感觉重若千斤。
正枯大师绕这么一大圈,竟然是受薛玉莲所托,将薛仁贵所编注的薛家兵书拓本传给他狄青,同时又担心他狄青得此兵书后,会做出为祸天下苍生之事,也算是煞费心思了。
狄青心中甚是不解,问道:“敢问大师,薛姑姑可曾说过赠弟子此卷兵书的原因?”
“阿弥陀佛!薛施主只说了一句,她欠你爷爷一个承诺便没再说其他。”正枯大师倒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弟子多谢大师!”狄青收后书入怀后,合掌朝正枯大师一拜,然后直起了腰身,双眸有精芒绽放,望向远方,那延绵起伏的山峦,刻入了他的心中,直至无边的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