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间,白冀雪欣喜若狂,放下书卷就往临冬阁去,她惊动了侍女,一行人追着她轻快的脚步到了临冬阁。
这里是清越寺最高的地方,俯视眺望越州全城,一眼望去都能见远方绵延起伏的山脉,川流不息的河流。
“阿昭?”
她提着裙子,双颊染上胭脂般薄红,气喘吁吁的来回喊着,夏夜薄雾清透,也闷热难耐,不多时就已经出了一层汗。
“梁昭?你在这里吗?”
周围的侍卫女使等在台阶上不敢上前,也怕她有什么过激的行为,气氛紧张静谧至极。
但回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音,心如同掉入悬崖一般沉重,失望落寞之色逐渐显出,她唤了好多声没有应答之后,垂着脸准备回去。
是骗她的吗?还是他有事耽误了?
“碰——”
“碰——碰——”
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倏而五彩斑斓的光亮照耀了整个越州,她缓缓转过头,惊诧的捂住了嘴,越州城上万户人家,齐齐燃放绝美的烟火。
通天的烟火明亮璀璨,满城都铺上了一层绚丽的光,街头巷尾的人们齐聚在一堂,街道的烛火之光一点点如长龙一般聚集。
这满天的烟花,只为她盛开。
“太好看了!我最喜欢烟花了。”
“最喜欢……”
“你喜欢吗?”
原来四年前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烟花绽放了近半个时辰,街道上的百姓越来越多,热闹非凡,宛如七夕春节一般盛大。烟花之后,越州城上空忽然升起了无数孔明灯,似同云霞一般染红了黑夜,每盏孔明灯上都吊着一个小尾巴,风吹拂着它们往清越寺飘来,一盏孔明灯被挂在树梢上,白冀雪伸手拿来,翻看小纸条:平安喜乐。
是梁昭的字!
那么,天边这么多的孔明灯,也是……
“一共三千孔明灯,都是主子一笔一划亲笔写的。”
丹炽给她添一件外套,笑道“主子从年初写到现在,就等着这一天。”
“他不能陪在您身边,但是他时时刻刻都在您身边。”
沉压在心头的不悦一扫而空,白冀雪眉梢微挑,眼眸中星火灿烂。
近万张的祈福语,这么久的筹划,他还那样忙……
心中溢满的幸福化为泪水,她蹲在地上,抽泣着。
“姑娘?”
丹炽轻拍她的背,“主子一直放心不下您,他心里有你,也内疚。”
“嗯!我没事。”
“还有一件事,主子说,他不会让您为难,你信他。”
她相信。
她当然相信梁昭。
那个为了她杀人,为了她被誉王威胁,为了她爬山涉水的少年。
就算全天下要与他为敌,她也义无反顾的信他。
丹炽从怀中拿出信,递给白冀雪,她拆开信件,忙不迭的看。
“囡囡,生辰快乐。”
“抱歉这一次我也不能陪在你身边,抱歉我又让你失望,抱歉又让你等我。”
“因为我想给你,一份盛大无比的礼物。但还要很多时间,还很久。我怕你等我,又怕你不等我。可能这一次,我回不了家,很久很久都不能回来。可能,我会战死,会受尽辱骂,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我怕连累你,也怕你不安。”
“回侯府吧,你的父母来接你回家,我不能让你在清越寺活一辈子,不能在没有名分的情况下让你受伤。”
“这一仗,会很难,很凶险,战场瞬息万变,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三年后我回不来,你就忘了我,若我能回来,我来接你,生生世世,不分离。”
“梁昭亲笔。”
“端运十八年六月十七。”
白冀雪心绞如针扎,紧紧的攥着信,揉碎了一角。
他刚给了她一个盛世烟花,就要离开,再无音讯。
他终是想要万里河山,终是要丢弃她。
大惊大喜跌宕,白冀雪心腔空洞,沉闷郁顿,不知觉手臂上被捞出了一道红痕,她环抱着双脚,无泪的对着越州繁荣,青山翠树。
“我等你。”
国灭殉国,你死我陪。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