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蔚庭正在加班,看到华子发的信息,缓缓打了一个问号过去。
华子没忍住,选了一张稍模糊,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是落笙跟肖路青的照片发过去。
可想而知,贺蔚庭看到照片时,整个人都被抽空了,眼前电脑上的数字,走势图,红红绿绿的线条,都在扭曲跳动,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在哪里?”他又发信息问。
“走了。”
华子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回消息,直到他下了晚班回交警大队,便看到贺蔚庭那辆白色Q5正停在交警大队的院子里。
交警大队的院子不允许外边车辆进入,但贺蔚庭特殊,大家都知道他跟华子的关系,他的车辆可以随便进出。
“喝酒去?”
“上车。”
华子很自觉的坐到他车的后座上,不是他不想坐副驾驶,而是贺蔚庭的副驾驶不允许任何人坐。
他的车在交警队旁边的小巷子里七转八拐的越开越深,最后停在一个嘈杂的烟火气十足的路边摊上。
显然是熟客,老板见他们来,连菜单都没拿,热情吆喝着
“老样子?”
“对,今天多加两瓶酒。”
华子熟门熟路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点的角落坐着。贺蔚庭心不在焉跟着。不仅是心不在焉,甚至是有点失魂落魄。
这家烧烤店,他们常来。大约贺蔚庭的合作伙伴或者下属,是想不到手里每天操盘上亿资金的贺总,会如此接地气坐在这样简陋的路边摊里喝着廉价的啤酒。
他有时候就想,倘若不拼事业,就与落笙过着这样平平淡淡的充满烟火气的生活,两人是否会走到这一步?
华子见他一直喝酒,也不吃东西,也不说话,劝他:
“要我说,你就放下吧,于你于她都好。”
贺蔚庭看着他,许久才说
“没有她,我怎么好?”
没有她,他的心每天都四处漏风一样空落落的。事业再成功,无人分享又有什么用?
华子很平静说:
“你自作自受,现在这样顶多算自我感动。老贺,我替阿笙说句话,她从不欠你的。”
贺蔚庭当然知道落笙不欠她,是他对不起她,是他没有实现承诺,伤了她的心。
只是,她怎么连个补偿的机会都不给他呢?
两个喝到最后,都有些醉。华子叫了同事来开车送他们回家。
贺蔚庭回到家时,身体失重,然而脑子却越发清醒。他家的钟点阿姨正要下班离开,见到他醉醺醺回来,急忙去茶水间给他倒蜂蜜水。
“贺先生,今天怎么喝这么多?”
钟点阿姨在他家做了很多年,很少见他喝醉成这样。
贺蔚庭喝了蜂蜜水,并不管用,反而恶心反胃,大步跑去卫生间马桶上吐,吐完才终于舒服了一点。
钟点阿姨在卫生间门外拿着毛巾递给他。
“你下班吧。”
钟点阿姨欲言又止,最后才说道
“太太那间画室的画,有几张都长毛了,要不要找人来修复一下?”其实几幅画,钟点阿姨收拾的时候,就想扔了。
“我找人处理。”
见她还没走
“有事?”
“檀小姐下午来过..她说...”
“让她滚...”
贺蔚庭的声音冷厉。
钟点阿姨没再说什么,拎着包离开了。
贺蔚庭头疼欲裂,落笙离开两年,但这套房子还保持着原貌。门后的墙上是她给钟点阿姨贴的打扫卫生的流程,事无巨细很详细。衣帽间的衣服也是按她的规定分门别类挂着。每一处都是她的影子,可她已不打算再回来了。
肖路青送落笙回家,快到她家门口时,他的电话响了,医院找他,有紧急状况需要回去。
他很是愧疚,今天本想好好陪她。
“我没事,你快走吧。”
肖路青平时下班后,是很自由的,院里一般不会找他,除非真正遇到棘手的问题才会找他。人命关天,他也不敢有丝毫耽搁,只好把落笙放在她家路口,然后调转车头离去。
路口离她家不远,不过百米的距离。她目送他的车离开转身时,忽然看到两个人影站在昏暗之中,把她吓一跳。
“阿笙!”
“爸?妈?”
落笙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冒出来的父母,他们怎么来了?
“刚才那个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
“等改天介绍给你们认识。先回家吧。”
落笙接过她母亲手中的包往家走,隐隐头疼,不用想,也知父母来做什么。
“你们怎么来也不说一声?”
看着风尘仆仆的父母,她既心疼又很无奈。
“有什么可说的?你现在翅膀硬了,我们也管不着你了。”
又来了,她悄悄吐槽!
“吃饭了吗?我先带你们去吃饭。”
落笙有意转移话题,不想让她母亲继续往下说。
“坐下!”
母亲态度严厉。
落笙乖乖坐在沙发上,等待预料中的批评。很多话,他们在电话里讲了一遍又一遍,这次竟然千里迢迢赶来当面讲。她怎能不让他们讲个痛快的。
“妈,你先喝口水再说,我听着呢,跑不了。”
落妈妈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开始了。
“阿笙啊,你从小就有主见,我跟爸爸管不了你。当年考大学,你非要考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人生地不熟,我跟你爸爸那几年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怕你在这吃不习惯,住不习惯,跟同学相处不好怎么办?日盼夜盼,盼着你毕业回家工作,你爸都替你找好关系了。”
“可你呢,瞒着爸妈谈了男朋友,还一毕业就结婚。你知道你领着贺蔚庭回家时,你爸难过得好几晚没睡着吗?我们本来绝对不同意你嫁这么远的。前几年,看蔚庭对你是真的好,比你爸对你都好,我们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可你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说离婚就离婚,连声招呼都不打。离完婚还躲起来搞失联,你知道你爸这满头的白发是怎么来的吗?就是为你愁的。这两年,要不是蔚庭每次出差都会去看我们,宽我们的心,我们都以为你是死了。阿笙,做人不能那么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