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我虽然不知道，但从威斯特电缆的事中已经看出来了。”奚辰放下手中的叉子，问韩畅道，“说到肮脏，我并不太理解呢。”
“奚经理，你是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如果我说，你是Brain的人，应该不为过吧。或者说，换个说法，你是瑞柯的人，应该是正确的吧。”
“我当然是瑞柯的人。”
“奚经理，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过，我们环宇在的外仓，虽然也是达明负责的仓库管理，但台账是最清晰的。”韩畅自信地扬起下巴，拿起一旁的杯子，瞥眼看着杯子里清澈透明的水，说道，“环宇在业务上是干净的。”
“单凭你嘴上说的干净，并不能成为你们留在瑞柯的理由，招标会综合各方面的优势，最终选择适合瑞柯的。我不认为招标会是为了踢走你们环宇才办的。”
“肮脏的地方是容不得想要保持干净的人。”韩畅放下杯子，继续道，“奚经理先前去找过江总吧？我想现在的江总应该不会给你任何信息，但我就不同了，你想要的信息，我都能给你实证，但前提是我们想要的，奚经理能不能保证呢？”
服务生送上了主食，奚辰用刀叉在牛排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说道：“我不知道你能给我什么实证？”
“嗯，随便举个例子。”韩畅同样用刀叉在牛排上划了一道，抬眼看奚辰，说道，“比如说，瑞柯造假呢？”
“你这是很严重的指控。”奚辰放下已经叉起一块牛排的叉子，目光凌然地看着韩畅。
韩畅扬唇一笑，把一块牛肉塞进嘴，吃完后，才悠悠地说道：“不，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指控，这只不过是肮脏地方的一角罢了。”
“瑞柯的品牌是这么多年来以产品的高技术和质量打下来的，你现在说我们造假，难道不是严重的指控吗？”
“嗯，看样子奚经理对造假这样的措辞很在意，其实，奚经理更该在意的是瑞柯参与了多少造假产业链。”
造假产业链？
奚辰能想到费奕鸣他们利用物流和外仓，伙同代理商为自己谋私，但从未想到过他们会牵扯到造假？造假，她一下子想到了用南通方远施工的B&M超市，沈一帆极有可能就是因为造假的防火涂料引发的火灾檀条断落而牺牲的。贺宁说过瑞柯曾经送货到方远，难道这就是韩畅所说的造假产业链的一环吗？
她的手微微一颤，心不禁发憷。
“奚经理，不知道我说的这些够不够环宇留在瑞柯呢？”
“口说无凭，也许，明天万通也有人和我说类似的话。”尽管她内心冰凉，不知道该如何去相信这件事，但仍然用尽了力量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惶恐与惊愕，她微微一笑，反驳道，“作为一个部门的负责人，我不能因为这个而给任何人开口子。”
“奚经理，如果加上这个数字呢？”
韩畅拿出手机的计算器按出了一个数字，翻过手机屏幕朝向奚辰，说道：“我会以安全的方式兑现承诺。”
“这就是你所说的干净？”奚辰冷笑道。
韩畅不以为然，放回手机，说道：“奚经理，对你而言，过了哺乳期，现在的位置就会动摇，手里拿张能捏住别人咽喉的牌能稳固你在瑞柯的地位。我刚才给你的数字是每个月的百分比。你丈夫去世了，公婆又和你在争夺抚恤金，每个月的额外数字能够很轻易地让你过上无须还房贷的日子。”
“Eric，你告诉我这些，即便将来再给我实证，也并不是给我递一张牌，而是捏住了我这张牌。你很知道利用人的心理，并且掌握了所有关于我的信息，但是没有人告诉你，我从来不赚不属于自己的钱。”奚辰放下了刀叉，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朝韩畅说道，“你说的干净，恐怕和我理解的不一样。瑞柯物流外仓的招投标是公开的，如果环宇有意留在瑞柯，那请拿出你们真正的本事，而不是打探别人的隐私，毕竟你们开的是物流公司，不是私家侦探。不过，我很感谢你告诉我，我们部门有藏污纳垢的地方，我会一一将那些肮脏的东西清除出瑞柯。”
说完，奚辰拿起包离开了桌子。
韩畅的脸孔从愕然到失落再到愠怒，做了这么些年的销售，竟然第一次被客户以这样的方式羞辱。周遭的人不知奚辰和他是什么关系，见女方走了，便投以八卦的目光。韩畅摇摇头，松了松领带，心想这么细致的调查和安排居然都打了水漂。他接下来该走哪一步呢？
想到这里，他拿起了手机，刚要按江恺的电话，手机上突然跳出一个陌生的来电。
“想要瑞柯的生意，按我说的做。”
“你是谁？”
***
奚辰回到家，小团团刚巧在喝奶，见到妈妈回来了，高兴地推开奶瓶。奚辰洗手后接过小团团喂起了奶。韩畅说的那些话反复地在她耳边响起，她一直以为外仓管理的混乱是因为销售与代理商之间勾结贪了公司的产品，利用混乱的台账与系统的差异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听韩畅这么一说，贪图公司价值高的产品并不是费奕鸣他们的目的，他们的目的是制造一条造假产业链？
瑞柯生产的东西都是真货，送到外仓或是送到代理商仓库，也必然是真货，怎么会与造假有联系呢？如果瑞柯参与了造假，那么南通方远的货也是其中一环吗？要不然，方远为什么会有瑞柯的货呢？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奚辰眯起双眼，看着沙发对面白色的墙壁，究竟是韩畅故意放的烟雾弹还是真的，她怎么想都不可能出现造假的环节，到底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咳……咳……”
奶瓶里的奶被小团团喝得精光，他吸了个空，猛地呛了起来。奚辰慌张地拍起了孩子的后背，小团团仍然止不住地把刚才喝的奶全都吐在了地上。母亲听到小团团在途，赶紧跑了过来，接过孩子拍了起来。奚辰在慌措中打扫着地上白色的奶渍，满腹后悔自己只顾着想工作，害得孩子吐成了这样。
一阵混乱与忙碌后，一切归于平静，恢复了的小团团看着她，完全没有半点的责怪，只是咯咯直笑，仿佛在笑话自己有个笨手笨脚的妈妈。奚辰轻轻一叹，把他往身上靠了靠，小小的身体尽管并不刚强，却是给了她勇气。自从她的身份中多了母亲这样的角色，这种只有母亲才能拥有的勇气令她更加坚强。
“小团团，妈妈下一次一定会注意，不再一心两用。”奚辰朝小团团低声道歉。
小团团仿似听懂了妈妈的话，嘻嘻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