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楠抱了一堆文件放到了奚辰的面前，说道：“这是最近几天积压的物流费用付款申请、报关费用、仓库杂费，麻烦奚经理签字。”
张楠说的这些文件是江恺日常签署的文件，对江恺来说熟悉而简单。奚辰刚到物流部门，虽然熟悉整个公司流程，但具体到签署文件这样的实务细节却并不了解。她指了下文件说道：“把这些文件按照最紧急到最不紧急的标识给我。”
张楠毫无反应，发愣似地站在原地。
奚辰再次说道：“请你把这些按照重要等级做好标识给我，半小时够了吗？”
“奚经理，以前江总都是直接批了的。”
“我知道。”换岗位的时候，总会有人搬出以前的事做比较，奚辰对此并不陌生，也无意去为难张楠，只是指着文件说道，“我刚来物流部，很多事情需要熟悉，签字本身不是难事，但我得充分理解我所签的文件内容。你在物流部两年多了，平时都是由你交给江总签字的，所以，签署文件的轻重缓急，你应该最清楚，如果你不清楚，那么就和提交文件的同事确认下情况。另外，麻烦订下明天十点到十二点大会议室，随后发个通知，开个部门会议。”
“哦。”张楠“哦”了一声，抱起刚才放下那叠文件，走了两步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奚经理，我……”
奚辰放在桌旁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瞥了一眼，是Brain打来的。张楠见奚辰有电话来，准备撤出办公室，奚辰喊住了她：“你想说什么？”
“哦，没什么，不重要的，奚经理，您接电话吧。”
说完，张楠抱着文件离开了办公室。奚辰很确定张楠是有话要说，也许是对她的安排有异议但又不敢提。在企业里，敢和老板叫板的人毕竟是少数，张楠应该属于不敢叫板的大多数人。奚辰轻叹了一声，接起了Brain的电话。
“你调岗了？！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下？！是谁让你调岗的？还是Grace，还是Alan？！”
Brain非常激动，一口气连声质问了奚辰调岗的事。奚辰明白Brain的心情，他本想把她调到亚太区，却不想自己动情的劝说抵不上瑞柯中国物流部门经理这样的调岗升职来得有用。
“OK，好吧，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选择？”Brain一阵烦躁的抱怨之后，语气缓和了下来。
奚辰这才接话道：“抱歉，我想这恐怕是我目前能做的最好选择。”
“最好的选择？不，我认为这个选择糟糕透顶。当初你说要想做母亲了，拒绝了采购总监的位置，之后又以家庭原因拒绝了调往亚太区，现在一个物流部门经理的位置而已，我想不通这选择怎么可能是最好的。”Brain听到奚辰这么说，忍不住又激动起来。
奚辰低声说道：“抱歉，我知道我这么选择令你很难堪，但就目前状况而言，我调离采购部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Alan也希望我能把物流部门停滞的工作再恢复到稳定的状态。”
Brain在电话另一头骂了句“混蛋、狐狸”。
奚辰想Brain骂的人应该是Alan，他们都是瑞柯总裁的嫡系，Alan先前还劝说她前往亚太区协助Brain，现在却是半天都没有提及亚太区的事，直接就让她负责物流。Brain必然认为是Alan抢了他的人。其实，奚辰猜不透即将赴亚太区就任Alan到底下的什么棋，唯一能解释的恐怕就是离任前卖个人情给吴炎及其背后的人。
“Brain，瑞柯中国是亚太区第一个成立供应链部门的，我想也会是亚太区供应链项目的标杆，虽然我负责物流，但仍旧在供应链部门里，能起到应有的作用。”
“好吧，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好决定，但也许……”说到这儿，Brain忽而冷静了下来，沉吟了小会儿后才接着继续，“OK，Carmen，虽然我很生气，但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至于我这儿，随时都向你敞开，有事的话，打我电话。”
奚辰再次听到Brain的那句老话，鼻子一酸，感觉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地说了声“谢谢”。
电话的最后，Brain仍旧祝福她在新岗位上干得漂亮。
奚辰靠在座椅上，凝视着墙上的挂钟，挂钟的钟盘是黑白色交叠的空心圆，每过一秒，两种颜色的圆圈同时转动，一秒一秒，仿佛是漩涡从中间向外扩散。瑞柯发生的一切是否就如同这挂钟一样，层层的漩涡，不知哪儿才是真正的中心。
忽而，手机响起了起来，一下把奚辰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这通电话是梁小桦打来的，梁小桦在电话里兴奋地说接连拿到了三家公司的面试通知，看来水逆期是要过了。奚辰真心替梁小桦高兴，这恐怕是她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于是开玩笑地叮嘱梁小桦面试通过后得好好请她这个军师吃一顿。梁小桦忙笑着答应她，说是一会儿还得和太太团的人一起吃饭谈孩子读私立幼儿园的事，改天再一起聊。
短短五分钟的电话是奚辰一天最轻松的时刻，她望了眼窗外已经暗下的天空与对面大厦里亮堂的灯火，是时候下班了，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临走前，她把合同与律师函一并放进了抽屉里，却突然发现抽屉深处有东西挡住了文件。她费了点儿力气才把里头的东西拿了出来。
塞在抽屉深处的东西是一盒名片。奚辰打开了名片盒，里面放着不少名片，看着样子应该都是新的，虽然随着信息化速度的加快，名片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吃香，但商务场合上，还是有传递名片的习惯。奚辰翻看了一遍名片盒里的名片，以纸张的新旧程度来看应该都是新收入的名片。以江恺的个性来说，应该会清理干净所有与他相关的文件和信息，不过事出仓促，遗漏一些东西也属正常。奚辰把名片放在文件上，锁上了抽屉。
奚辰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六点，物流部的大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她走过张楠的桌子，看到那待签字的文件夹放在上头，一旁的电话机上有红色未接来电的灯亮着，奚辰顺手按了一下，没想到在通话记录中发现最近一次通话是从吴炎的座机上打出来的。
张楠和吴炎通过电话？奚辰再往下翻，十条来电中，有一条来自人事部的座机，剩余几条都是打了星号的外线电话。张楠究竟在做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