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魏以涛推开门进入了小黑屋。他穿着一身深蓝色Brioni西装,配了黑色衬衣和浅灰色领带,一副浅灰色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显得十分精神。

魏以涛的面容虽然比不上明星,但一米八的身高与儒雅的样子为自己添了不少分,在外企HR职业经理人圈里,他是相当出名。他一进门,迅速地察觉了会议室内的气氛,微笑着朝奚辰说道:“Carmen,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魏总。”

“啊,付敏没有准备水吗?”

魏以涛刚准备出门喊付敏倒水,被奚辰叫住了:“我带水了。”

奚辰目指了桌上手提包里露出的迷你保温杯,随后,指着桌上三张信函说道,“魏总,我想问着三封信函是Alan的意思,你的意思,还是我上司吴总的意思?”

“三封信函?”

魏以涛顺着奚辰的目光,从桌上拿起三封信函的复印件。奚辰清楚地知道眼前的魏以涛比起吴炎来,要狡黠得多,他举手投足的模样就像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些文件,还特意多花了时间,仔细地阅读了一番。

这一举动,令吴炎也一头雾水,奚辰趁着两人还没有一起唱上双簧,便朝魏以涛问道:“难道魏总从来没有看到过吗?”

“当然……”

“没有。”

吴炎与魏以涛前后回了奚辰的话。奚辰淡淡一笑,朝魏以涛说道:“那就是吴总的意思。”

“我想Grace恐怕也不是这个意思。”魏以涛瞅了眼吴炎,抽出一把椅子,坐在了两人的中间,把复印件放到了桌上,说道,“之前,Grace和我谈过你的事。你也知道,你一直在家保胎,公司里多少有些闲话。”

“什么闲话?”

“Carmen,你能平静地听我说下去吗?”

奚辰并没有激动,但魏以涛先声夺人,想把吴炎从窘境中捞出来。奚辰并不上当,抬手说道:“我很平静。”

“公司是个复杂的地方,不少同事认为你是持了老员工的优待,拿着公司给的高工资,不用上班在家里休养。所以,这让Grace很难做。”魏以涛说着,转头看了眼吴炎,递过“噤声”的眼色,继续与奚辰说道,“Grace才想着和你谈谈,我承认,这几封信,我是第一次见,这里的措辞的确很不合适。付敏毕竟在人事待的时间还短,Grace说的话,她可能没有理解透彻。比如说,这里的‘不合规’,我想,Carmen你在公司这么久,怎么会有‘不合规’的事呢。啊,还有这里的……”

魏以涛随手指着三封信函里的字句评价里头的措辞不当,尤其是“陪同产检”的字样,更像是批评:“这话说的,好像是公司不信任你,其实,我们只是想要是有同事陪同你产检的话,你会更方便一些,这完全是公司人道主义上的一些考虑。”

“话到魏总这儿就不同了。”奚辰见魏以涛指鹿为马,心中冷哼了一声,调整了坐姿,说道,“既然三封信的措辞不当,那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呢?”

“我们都很了解你三十五岁多怀孕非常不容易,之前你已经为瑞柯奉献了九年,公司上下都很认可你的贡献,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够休息好,等孩子出生后安心地带孩子。”魏以涛一层层地把话说开,“公司这儿,我们会有人接替你的工作,做好你先前的工作,你只需要安心养胎。”

“魏总,你知道我向来直来直去,太含糊的话,我理解不了。”

奚辰当然明白魏以涛的意思,而魏以涛之所以没有把劝她离职回家的事说明白,正是他的狡猾之处。因为这样的话出自人事部经理之口,就真显得“不干人事”,完全凌驾于国家的法律政策之外了。于是,他微笑着看了一旁的“搭档”吴炎,狡黠地把背锅的话又踢给了吴炎。

吴炎并不知道魏以涛准备出什么牌,只认定了两人在处置奚辰的问题上已经达成了一致,现在不过是唱唱白脸,缓和下气氛,最终目的还要踢走奚辰。于是,吴炎清嗓道:“魏总的意思是你为公司工作好多年了,是时候回归家庭生儿育女了。虽然你家的条件很不错,但公司仍旧会给予你在生育时间的补助。”

“所以,兜兜转转地回到原点,还是不和我续约?”奚辰毕竟是经历了数千场谈判的人,见过无数的大风大浪,她能理智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波动,而此刻紧张的气氛反而令她先前的胸闷缓和了不少。

“这是公司对你的尊重,也是对你的关心哪。”吴炎继续道。

“没有征得我的同意,决定和‘三期’中的我谈不续约的事,甚至为我做了主,让我留在家中做全职太太。这是公司对我的尊重,还是违反法律的一种说辞?”奚辰撑了下沉重的身子,朝两人说道,“我是一个独立的女性,选择家庭还是事业是我个人的事,就算是我的丈夫也从来没有开口让我做全职太太。请问,公司能替拥有独立人格的我做主吗?”

“Carmen,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不就是谈价格吗?只要价格合适,回家做全职太太有什么不好的呢?”

“如果钱能够买到一个人的独立人格的话,那这世界上只剩下行尸走肉了。”

“不用把独立人格说得这么高风亮节,你现在可以报价,我是你的直属上司,魏总又是人事总监,能做决策。”

“吴总,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在挑衅国家的法律法规。”

“你这么说就是为难公司了,如果你开了先例,那以后人一来我们瑞柯就立刻怀孕生孩子,或者来了后就像你一样保胎生孩子,那瑞柯怎么经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