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听声音已经认出对方是谁, 瞬间眼睛发亮站起来。

见状,江北言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她可不是咋咋呼呼的性子,怎么连对方是谁都没看到, 就兴高采烈地站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

江北言猛地顿住,盯着那个男人看, 像是要把对方里外透视个遍。

身后的人出声催促:“你还买不买?”

前面的人已经拿着爆米花走了,前方空****没人。

江北言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按照周漾刚才说的爆米花和果汁各两份。

江北言说完数量,忽然改口:“爆米花只要一份, 大份的。”

服务员说了声好, 很快将东西准备好拿出来。

周漾看着眼前的熟人,很诧异:“周瑞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北城录节目吗?”

边问, 边小心翼翼查看四周的环境,看有没有人偷拍。

周瑞现在是大热的选秀新人,新晋偶像, 不管去哪都受瞩目, 所以周漾才会谨慎。不然万一被人拍照写小作文, 误会就大了。

不过看样子周瑞是偷偷出来的, 又全副武装,所以没人认出他来。

周瑞:“录完了。”他的声音有些疲倦。

“你呢?怎么在这?”周瑞没有要走的意思,在旁边坐下聊天。

他最近通告太多, 连轴在几个城市转, 忙得喘不过气。今天溜出来散心, 又恰好见到周漾, 心里放松很多。

“我……”周漾说着看向柜台, “我跟……”

结果没看到江北言的银子, 话就停下来。又仔细看了看,确实没见到。

她有心理阴影,怕江北言再次忽然消失。

好在转了半圈终于看到了江北言,原来他已经买好东西,从另一边过来,所以周漾开始没看见。

见到江北言的一瞬,周漾紧绷的肩膀松下去。

周瑞顺着周漾的目光看向江北言,他也不掩饰,鸭舌帽下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最后眼神才落在江北言脸上,耐人寻味地笑了:“哦。”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像什么都说了。

周漾脸上一热,“你哦什么。”

“没什么。”

“……”

江北言两步走到周漾旁边,刻意并肩站着。

相对周瑞的肆无忌惮,江北言的目光很轻,轻描淡写地从周瑞脸上略过,低头问周漾:“朋友?”

他的语气随意自然,却在无形中宣示着主权。

“嗯嗯,他是纪思君的学弟,叫周瑞。”周漾没意识到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

“哦。”不是男朋友,江北言不着痕迹地掩盖眼底的笑意。

周瑞看到江北言手里的爆米花,只有一份,说明两人关系熟到可以吃同一份东西。

无形伤害最为致命,周瑞败下阵来。

许久才若无其事的问周漾:“不介绍下?”

“江北言。”江北言淡淡开口。

“时间差不多了。”江北言对周漾说。

周漾点头,也不想影响周瑞难得的休息时间。她指了指放映室:“我先进去啦,下次聊。”

“嗯。”周瑞压了压帽檐,然后又想起一件事。

他叫住周漾:“上次你让我帮忙的事差不多了,到时我联系你。”

“真的。”周漾眉毛上扬,满脸笑意,“好,等你电话。”

江北言默不作声地站着,等周漾继续往前走,他才跟上。

验票后找到座位,两人坐下。

有刘旭安的口碑在,这部电影上座率很高,没一会儿电影院里就坐满了人。

灯光熄灭,屏幕的光是唯一的光亮。四周除了黑漆漆的人影,什么都看不见。

周漾压低声音喊了声:“江北言。”

“嗯,我在。”他的声音令人安心。

仗着视线不清,周漾毫不掩饰嘴角的笑意,微微侧头看江北言的侧脸。

昏暗在一定程度上会刺激人的感官,此刻江北言的脸部轮廓被微弱的灯光勾勒着,周漾看得失神,心跳加快。

忽然,黑色的轮廓向她靠近。英挺的鼻子在距离她几厘米的位置停下,鼻息若有似无地呼在她的额头上。

周漾庆幸自己抓着扶手,不然要坐不稳。

“怎……怎么了?”周漾声音微颤。

她不敢有大动作,否则分分钟会碰到江北言的唇。

他们离得太近了。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混在一起成了“嗡嗡”的低频声。

江北言的声音却从中脱离出来,格外清晰。

“爆米花。”

“啊?”

“哦哦!”周漾明白了,她把爆米花放在了右手边,江北言拿不到。

她赶紧把爆米花和果汁换了位置,再看江北言时,他已经在位置上坐好。

刚才的近距离接触,想一场模糊的幻觉。

“怎么只有一份?”周漾忍不住问,她以为有两份爆米花,才把那份放在右边的。

他不是抠门的人,没理由为了省钱少买一份。

此时电影开始放映,周围的人声小了许多。

江北言:“最后一份,新的要等。”

这倒像他会做的事,他从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没意义的事上。

吃爆米花只是种仪式,不是份量多少的问题,周漾没有纠结这个问题。

只是在几次无意间和江北言的手碰到时,周漾热着脸想,或许应该多等会再拿一份。

她觉得不好意思,就没再伸手去拿爆米花,安静看电影。

其实周漾不太喜欢文艺片,因为有些情感太真实,会让人难过。

她看得心不在焉,最近又实在太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江北言发觉旁边的人有好一会儿没伸手,不着痕迹地看过去,看到周漾已经睡着。

她靠着椅背,旁边没有东西支撑,头一点一点的。

江北言没喊她,脱下外套盖在周漾身上。

这是周漾近两个月来睡得最舒服最踏实的一觉,醒来时电影已经结束在放演员表。

前后排的人陆续起身离开,屏目前人头涌动。

而江北言在旁边安静坐着,并不着急。

“抱歉,我睡着了。”周漾哑着声道歉,毕竟这样的行为挺不礼貌。

“电影确实挺无聊。”江北言没有怪她的意思。

周漾心里好受些,见人走得差不多,她也起身:“我们走吧。”

身上的外套滑落,周漾愣了下。

江北言弯腰捡起来,“有点冷。”边解释边把衣服穿回去。

其实这里有暖气,并不冷。

*

陆嘉泽知道了江北言回来的事情,在轮休的前一晚买了机票飞过来。

性格温润的他,见到江北言第一件事就是给了江北言一拳。

“舍得回来了?你小子可以,居然八年不联系我。”陆嘉泽红了眼。

说完还要打,被周漾拉住了。

如果他知道江北言离开的原因,就不会动手了。

江北言没有躲避陆嘉泽的拳头,原地站着,让他继续打。

好在陆嘉泽不是真的生气,又被周漾拦住,情绪很快稳定下来。

他瞥了江北言一眼:“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请客。”

他下班后直奔机场,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江北言自然答应,陆嘉泽就选了最贵的一家餐厅。

这家店在高楼,能看到江景和夜景,所以凌晨依旧营业。

周漾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没点东西。

陆嘉泽点了一大堆,等上菜的间隙和周漾聊天,问她最近工作状况让她多注意休息。

自然而然的,话题就转到感情问题上。

“所以你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家?以前不谈恋爱可以说忙学业不早恋,现在可以谈了。”

周漾:“……”

她反问:“那你呢?我还年轻,但你比我大,叔叔阿姨一直盼着抱孙子呢。”

陆嘉泽噎得差点吃不下东西,没好气道:“明明以前乖得很,什么时候变得伶牙俐齿会怼人了?”

而且句句一针见血。

一直在听兄妹聊天的江北言,忽然出声:“我教的,有问题?”

陆嘉泽奇怪地看着江北言:“你?什么时候教的?”

后来想起江北言以前确实蛮照顾周漾的,还替她教训过欺负她的人,教她学会反击并不奇怪。

只是陆嘉泽还是不爽:“我才是她哥,不劳你费心。”

江北言“呵”了声,显然没把陆嘉泽的话放在心上。

陆嘉泽:“八年过去了,你依旧欠打。”

以前江北言桀骜不可一世,惹得校内校外不少人想打他。

“八年过去了,你依旧奈我不何。”

“……”

周漾做出总结:“那年过去了,你们依旧幼稚。”

“哪里幼稚?”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问,且同时看着周漾。

周漾把牛排推过去:“快吃吧。”

陆嘉泽是真的饿坏了,一口气吃完所有东西。

从餐厅出来是已经是凌晨,喧嚣的城市终于安静许多,路上的车辆也变少。

三人在街边散步消食,周漾走在前面,离两个男人一米多的距离。

陆嘉泽断断续续地询问江北言的情况,得知他家的那些事也觉得唏嘘。

男人间的安慰很简单,陆嘉泽只拍拍江北言的肩膀。

即便已经知道江北言的经历,但再一次听到,周漾依旧红了眼眶。

她微微抬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话题慢慢岔开,转到另一件事上。

“月底我们乔迁新居,你来不来?”陆嘉泽问江北言。

在周漾大二时,陆家还清所有债务。但程柔锳和陆国丰已经习惯两份工作的生活,所以下班后继续摆摊,收入可观。

周漾工作后每月定时往程柔锳卡里转生活费,陆嘉泽也一样。

家里的存款由负数变成正数而且持续增长,今年年初,程柔锳决定在市里买房。

下个月,他们就要搬到新房去住了。

“周漾也回去,到时你们可以一起。”顿了顿,陆嘉泽又说:“随便,你也回家看看。”

江北言家一直空着。

沉默半晌,江北言点头:“嗯。”

然后跟周漾说:“加下微信。”

周漾呼吸停了一瞬,低头拿手机。却不知因为紧张还是怎么,包扣打不开,费了好大劲才拿出手机。

“你扫我还是……”

“我扫你。”

周漾强装镇定地打开二维码,随着“嘀”的一声,没多久便收到好友请求。

这个头像周漾看了无数遍,许多次想一鼓作气发送好友请求,却始终没勇气。

现在,这个头像出现在她列表了。

她低头给江北言改备注。

“具体时间告诉我,到时我去接你。”

“嗯。”周漾应着。

“我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