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下, 陈宜可站在江北言面前,神态落落大方,等待江北言的回复。

她和江北言一样, 天生带着耀眼的光芒。

陈宜可的朋友们比本人还紧张,双手合十等待答案,围观的路人也开始起哄, 让江北言答应。

周漾觉得自己内心是阴暗的,明明这两人很般配,但她在心里却希望他们不会在一起。

她在祈祷江北言拒绝。

半分钟,犹如半个世纪。

周围声音吵杂, 周漾听不见江北言在说什么, 只知道他嘴唇动了动,而后面无表情地走开。

陈宜可落寞地低下头, 身后的朋友们赶紧上前安慰。

有人唏嘘:“居然拒绝这么优秀的女生,脑子进风了吧。”

“啧,可惜郎才女貌的一对。”

周漾脑子“嗡嗡”地响, 确实是可惜的事, 她的心底却蔓延出一丝喜悦。

她想, 自己真的是太阴暗了。

围观的人群散去, 纪思君和黎枳找到周漾。

“没想到在这见证表白场面。”纪思君感慨,“不过江北言为什么拒绝陈宜可呀,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一对。”

在学校, 甚至连老师都默认他们会在一起。

结果江北言直接拒绝, 连好脸色都没给。

“据我分析。”黎枳支着下巴一脸深沉, “十有八九心里有人了。”

纪思君双眸发光, 激动又兴奋:“谁谁谁?”

黎枳:“……”

“我怎么知道。”黎枳哭笑不得, “只是我的猜测。”

纪思君失望:“还以为你知道内情。”

“周漾, 你在看什么?”纪思君发现周漾在发呆,抬手在她眼前晃晃。

周漾猛地回过神,“啊?”

从“江北言心里有人”开始,周漾就开始失神,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在想这人是谁。

越想越多,以至于没听见旁边人的谈话。

纪思君以为周漾是冷的,这时候江边的风挺大。

“也是,你脑子里只有学习,这些八卦你听了也没兴趣。”纪思君摆手,结束刚才的话题。

周漾愣了下,有些哭笑不得,却没替自己解释。

三个人在纪思君说的地方拍了照,离跨年只剩几分钟。

“中央广场那边有烟花,我们过去看!”纪思君一手拉一个,带着周漾疯狂往前跑。

好在距离不远,不然周漾跑不动。

这里人太多,周漾个子不高,目光平视看到的全是人头。

她紧紧搂着纪思君的胳膊,避免被人群冲散。

广场屏幕开始出现“10”的字样,下一秒变成“9”,所有人下意识地跟着喊,一起倒计时。

数到五时,场面异常躁动,周漾被挤得站不住脚,只能松开纪思君的胳膊。

她几乎被架着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更别说去找纪思君。

在她晕头转向的时候,连衣的帽子被人抓住,往后一拽,她终于不被挤。

随着“一”的结束,“新年快乐”四个字响彻广场,震耳欲聋也热血沸腾。

唯独周漾身后的声音略带低沉,更像是单独说给某人听。

她回头,想谢谢这个拽住自己的人。

“新年快乐,小不点。”江北言对上周漾的眸子,声音清晰。

话音落下,广场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夜幕中绽放出璀璨的模样。

“咚咚咚。”这一刻,周漾的心跳声跟烟花声一样震耳欲聋。

她整个人是懵的,就这么怔怔地看着江北言。

绽放的烟花倒映在江北言的眸子里,一时间今人无法分清是他清澈的眸子好看还是灿烂的烟花好看。

忽然,周漾被人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去抓江北言的胳膊,江北言也伸出手来将她稳稳扶住。

周漾才没那么懵,对江北言说:“新年快乐。”

烟花的声音将她的声音掩盖住,不过她的嘴型清晰。

江北言应该是听到了,嘴角在上扬。

烟花持续了五分钟,周漾站在江北言身边,跟他一起看了这场烟花。

烟花结束后人群开始消散,他们或准备回家睡觉,或相约吃夜宵。

还有人沉浸在跨年的仪式感中,手牵手往江边散步。

黎枳先找到周漾,她眼睛红红的:“差点以为你被拐走了。”

人群拥挤的情况下,她力气太小,根本挤不过,只能看着周漾被挤走。

想到周漾看起来像只小白兔好欺负,黎枳就坐立难安,好在周漾没事。

纪思君也找过来,“对不起,我没牵好你。”她也觉得后怕,声音哽咽。

周漾不知道自己让朋友担心了,很愧疚:“都是我不好。”

她光顾着跟江北言看烟花了。

两个女生这才留意到江北言,顿了顿,同时说:“还好你跟他在一起。”

虽然江北言在学校风声不好,但她们莫名觉得江北言能护着周漾。

周漾脸红了一瞬。

纪思君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家吧。”

黎枳不大想回去,她家里没人,回去太冷清。不过现在确实太晚,不安全。

两人顺路,一起去坐公交。

只剩下周漾和江北言。

气氛有些沉默,周漾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她问:“嘉泽哥呢?”

刚才一直没见到陆嘉泽,周漾好奇。

江北言晃了下手机信息:“有事先走了。”

陆嘉泽向来忙,提前离开也不奇怪。

周漾“哦”了声,不知道还要说什么,抿唇有些局促。

“回家?”江北言问了句。

“好。”周漾也收到陆嘉泽的信息,让她跟江北言回去,不用等他。

周漾拢了拢围巾,慢吞吞跟在江北言身后走,时不时踩到他的影子,心跳又会乱起来。

不知是为了配合她还是怎么,周漾觉得江北言特地放慢了脚步,否则她要小碎步才能跟上。

三三两两的人从身边经过,喜悦的氛围一直存在。

周漾脑海中无限循环江北言的那句“新年快乐”。

这会是最难忘的跨年。

江北言没有直接带周漾回家,而是拐进有网吧的那条巷子。

过了凌晨,整个世界逐渐安静,小巷子更是如此。

网吧和台球厅已经关门,只有对面的小卖部还在营业,门口的给这片昏暗一丝光亮。

江北言拿下头盔径直走近小卖部,周漾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抱着头盔在车旁等。

小卖部的老板跟江北言说了会话,声音压低听不清晰,只听到老板笑了笑。

出来时,江北言手里多了些东西,最显眼的是火腿肠。

周漾立即明白,放下头盔走过去。

“喂猫?”她直接问。

江北言垂眸看她,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牛奶递给她:“你也有。”

周漾愣了下,怎么感觉江北言在哄她?而她像在吃醋。

牛奶是温的,捧在手心很舒服。

那只流浪猫似乎认得出江北言的声音,闻声从角落里跑出来,在他脚下绕圈。

“喵喵喵。”发亮的眼睛望着江北言,等待投喂。

江北言蹲下去,开始投喂。

小猫吃得很欢,是不是抬头“喵喵”几声,像是在答谢。

周漾站在一旁安静喝牛奶,怕打扰到小猫。

等小猫吃完,江北言摸摸它的头,低声说:“回去吧。”

“喵喵。”小猫赖在他脚边不肯走。

江北言好气又无奈:“我也要回家了。”

此刻的他没有平时的张扬肆意,多了些温和,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周漾在想,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江北言。

小猫咪赖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消失在角落,巷子里恢复安静。

江北言起身将包装纸什么的扔进垃圾桶,回头向周漾勾勾手。

“我们也回家。”

到楼下,周漾又看到那辆名贵的汽车,顿时明白江北言的父母在楼上。

她下意识观察江北言的神情,但什么都看不出。

江北言抬手抓了抓被帽子压过的头发,又变成那个恣意张扬的少年。

一男一女从楼上下来,周漾见过江父,认得出。她猜测旁边干练的女人应该是江北言的母亲。

“阿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女人一开口就是责备。

江北言冷哼一声,没回答。

周漾迟疑了下,开口喊:“叔叔,阿姨。”

江父认得周漾,朝她点点头。

女人则打量周漾一眼,冷漠地应道:“嗯。”

随即又看向江北言:“我们在家等了你一整晚,电话也没接。出去前应该跟我们说一声,免得我们担心。”

这样的氛围很压抑,不像一家三口见面,反而更像陌生人。

江北言冷嗤:“担心?”这两个字过于讽刺。

江母怔了下,表情变得不自然。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冷漠,江母脸色缓和些。她对江北言说:“爷爷睡了别打扰他,今晚跟我们回去。”

“姑娘你也早点回去吧。”江父示意周漾上楼。

周漾知道自己在这确实不合适,抱着相机上楼去。

她在客厅坐着,听到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再没动静。

看样子,江北言跟他父母走了。

周漾莫名失落,又睡不着,打算先把里面的照片整理好。

她打开相机,看到第一张照片后愣住了。

是她和江北言的合照。

当时黎枳相机拍不了,陆嘉泽过去查看。周漾也想过去,结果差点跟路人撞上,她下意识往后退。

照片就定格在这瞬间,她退向江北言。

而江北言,他正看向她。眸子被路灯照亮,像看到她时会发光。

后面几张是模糊的路面和路人的后背,看得出是黎枳胡乱拍的。再往后,才是他们三个人的照片。

周漾退回去看第一张照片,看了许久,上扬的嘴角没停下过。

车内,江北言和母亲坐在后排,两人各自靠在窗边,离得很远。

窗外景色飞逝,灯光明明灭灭,让人莫名烦躁。

“那个女生就是陆家收养的姑娘?”江母忽然开口。

原本面无表情的江北言眉尾动了下:“嗯。”

江母:“看起来挺乖巧,应该是个好学生。”

“是挺乖,听说学习也好,很让人省心。”江父对周漾的印象很好。

谈话让车内的气氛缓和,江北言也不像刚才那么冷漠,嘴角有了弧度。

可这个弧度持续不到一分钟。

江母语气生硬,说出的话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刺骨:“她和你不是同一类人,以后少来往。”

“以她的家庭情况看,她配不上你。”

“你该多跟宜可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