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床,崔海燕把自己的被子叠得规范如豆腐块,打扫了包干区的卫生后,洗漱后吃了早饭,回到号房,给大家发了一圈香烟后,静静地坐在凳子上抽烟沉思。

出工前,将床下的食品箱拖出,将零食倾箱而尽装入一个塑料袋里交与公公。公公欣喜地说今天可有吃的了。他还想到犯人储藏室去取他的名牌内衣一套,见到大头,他打消念头。站在楼下,他抬头望了一眼住了数月的楼房,秀才正在窗户口探出脑袋向他张望,他报以会意的微笑,秀才木讷地点头回应。

大头说你要的猫伙房调度给了。崔海燕说让中午送饭的犯人带到车间。大头说你不是反对养猫吗?崔海燕说送人的。

崔海燕留恋地望着监房一切,准备随队伍出工,踏上越狱征程。

突然,他见到一个熟悉的冤家,被内勤领来的冬瓜。冬瓜见到队伍前头的崔海燕一哈腰,“崔总,我们又见面了,请多关照!”崔海燕机械地点头,问内勤咋回事。内勤说冬瓜被调来我们分监区改造。崔海燕望了队伍中老鼠一眼。老鼠木然面对冬瓜,像是不认识冬瓜。大头站在一边神情复杂地迎接冬瓜。

到了车间,队伍解散,老鼠遵守即刻签字制度时,崔海燕问老鼠。老鼠说冬瓜早流露到我们分监区的念头,他们的政府没同意,不知道又为何同意冬瓜调出集训队的,冬瓜的能量真不小呢。

崔海燕说幸亏今天我们就走了,否则冬瓜的到来将是一个大大的累赘。

老鼠说能不能再等等,带上冬瓜?

崔海燕说你别只考虑你的利益,我们都没有退路可选择了。

老鼠说我不是在征求你意见吗。我听你的就是了。

“稳住自己的阵脚,等待越狱时机。”崔海燕再次嘱咐老鼠。

“崔总,别像个婆娘唠叨个没完。我老鼠也见过大世面,我知道我自己该怎么迎接那一刻。”老鼠找人签字去了。

是不是神经过敏?崔海燕问自己。对于此时的崔海燕来说,说草木皆兵风声鹤唳都不为过。他想想周围的人,看谁都像是盯梢他的人,除了老鼠外,他一个都不信任。

公公提着那袋食品说这些放哪里?崔海燕说你先享用,给我留一点。公公说好呀。崔海燕说我给你的猫中午就到。公公神采奕奕泛出一份羞涩,忸忸怩怩找禽兽侃色情去了。

上班没二十分钟,呼呼啦啦来了一拨子人。一位民警带着肩扛手提的六个犯人说是安装摄像头。崔海燕暗地自夸我太英明了,赶在监视设备安装前越狱。看到安装的犯人手里的工具,崔海燕又想起一件事,而这件事至关重要。

越狱方式,他选择的不是老鼠弹射飞人的危险办法,而是大摇大摆从监狱大门出去。

如果从大门走,必须从车间前门出去,而通过小岗独自出门,是妄想,这个时候,你是位高权重的安全员也没用,不像是禽兽这边的小岗通道,可以有许多借口出去,比如上厕所和仓库等。他计划窜出车间的通道是窗户,而窗户是老式的玻璃铁窗户,上面有钢条封住。以前,他曾尝试用手力掰开,但无济于事。要想扳断钢条必须借助工具——钢丝钳。

来人安装监视设备,本应与崔海燕没关联的,但是,崔海燕还是献出他的热情发挥了外交特长用香烟款待这些犯人,很快便与他们熟络得亲密无间。他当着分监区长面对犯人说:“为我们车间消除监管隐患,感谢兄弟们!”

跟随安装的犯人,崔海燕再次光顾他需要解决的窗户,琢磨着如何从犯人工具中拿出那一把大号钢丝钳。

老鼠突然来报:指导员有请。

崔海燕跑去找指导员。指导员端坐民警丁和民警乙中间,说接上级指示,从今天开始,签字间隔改为每二十分钟一次。

“啊?”崔海燕愣住。原来三十分钟一次,利用前后两遍一次签的方式可以争取五十分钟时间,而突如其来的变故,将给他们的越狱时间大大缩水,最多也只有半个小时。这如何是好?拖延时间执行?不行,今天有民警丁带班,他可认真着呢。只有无条件立刻执行。

“有什么疑问?”指导员问从不拖泥带水的崔海燕。

“我没疑问。我想三十分钟一次的习惯突然改了,担心巡查岗一时适应不了。不过指导员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坚决执行您的指示!”崔海燕担心老鼠出漏子,没想到自己竟也失态。

交代老鼠后,崔海燕忧心忡忡,说签字间隔缩短,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越狱难度非常大。

老鼠情绪也受感染,咕哝:“难度超过跳水3.0系数。”

“说什么呢?”崔海燕没听清楚老鼠唧唧之音。

“我认为,事先安装弹射器,策应的兄弟到达指定位置,我们只要五分钟全部搞定。用不着多担心。”老鼠反而气定神闲。

崔海燕打的小九九是,弹射只要几分钟,而钻过窗户穿越道路,隐匿灌木绿化带中,然后伺机混出监狱大门,完成这些过程,究竟需要多少时间,谁也无法做出准确判断。而时间越宽裕对越狱越有利。他现在要做的是接过工人甲带来的包裹。没了警服,怯一分胆,少一分掩护,多几分危险。

没见到工人甲,正要询问小岗,工人乙懒散地进了车间。崔海燕说你迟到了,不怕领导批评?指导员在车间呢。工人乙老油条地说反正没事,迟点早点一个样。崔海燕煞有其事地说你把账号给我,明天给你汇五千块,扣除购买卤菜款子和你应得报酬,剩余的寄存你账户上,以便及时支取。工人乙当真了,兴冲冲地将银行卡账号抄给崔海燕。工人乙吹着口哨怀揣希望而去。小岗说工人甲还没来上班。崔海燕担心工人甲有事不来,影响他计划。他抬头望着云梯上安装摄像头的犯人,焦虑地踱向刚才的窗户。用眼瞟窗户,崔海燕决定等到工人甲再下手剪断铁栅栏。

“包裹我给你送到了安全地方,马上我带你认地点。只是,款子还没到,不会变卦吧?”这是崔海燕等到工人甲的第一句话。

工人甲在崔海燕身上谋取的暴利数以万计,欲壑难填,又揣有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小人之心,引起商人出身的崔海燕不快。如果在平时,崔海燕或戏弄他几句或给他颜色,而今日不是寻常的日子。他耐心解释:“款子我再敦促一次,少不了你的!”

工人甲有了答复,愉快地带崔海燕去指认位置。崔海燕说等指导员走了再去。回头,指导员却不见了,问了负责站岗的禽兽,禽兽说指导员已经往监房去了。他这才放心地让工人甲指点隐藏包裹的位置。

工人甲把宾馆用的一次性拖鞋交给崔海燕,说:“这玩意能用吗?坐在原地套一套脚还可以,要真跑起路来,不出洋相才怪呢。”

“你的话真多。”崔海燕接过一打拖鞋去找大脚。

大脚问:“这是什么?”

“拖鞋,替政府擦皮鞋临时套脚用的。”

“政府办公室不是有拖鞋吗?”

“那是公用的,不卫生。”

崔海燕堵了大脚嘴,去打窗户主意。他问安装监视设备的犯人组长中午收不收工。组长说回去吃饭。崔海燕说你们带工具回去不嫌累么?组长说我们把工具丢在你们车间。崔海燕又说你们工具随便丢,不怕丢失不怕狱政科的人找麻烦?组长说你做安全员的一点起码常识不具备?丢你们仓库啊。崔海燕将半包中华香烟塞给组长,说中午我借用你的工具用一下,免得到仓库再领。组长说你一心为公,相信你,要用什么你说,我留给你,其他的我们锁进你们的仓库去。

午饭前,带队的警官一声令下,外来犯人收拾工具。崔海燕对组长说我就要那把工具。那是一把大剪刀,瞬间可以剪断十二号钢筋。组长疑惑地问崔海燕用它干吗。崔海燕指着未拆封的机器木箱,说我们想开箱用。组长热情地说开哪一只箱子,我帮你。崔海燕说不必了,我们还请示政府呢。崔海燕把留下的剪刀踢到边角,帮助那个组长把工具送到板牙保管的仓库里,慎重地交代板牙:“这些都是严格控制的工具,你替我兄弟保管好!”板牙说锁在仓库里,谁也接触不到,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