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对鬼影不是别人,正是老鼠和秀才。
崔海燕想听完整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不料,此时响起集中收看新闻联播的铃声,他扭转身子往回走。
即将到达走廊,崔海燕听到后面有人说话:“崔总,刚才你也上天台了?”崔海燕回头,是老鼠,回答道:“我本想上去赏月享受晚风的,没等我上去就听到集合铃声了。”
“今天的月圆夜明,非常美,可惜此地不是享受之处。”老鼠怅望天台方向。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秀才的声音从台阶上飘然而下。
“哟!是秀才啊!还是秀才有学识,出口成章。”崔海燕好像才发现秀才,循声望去。
“哟!是我们的崔总啊!”秀才模仿崔海燕口吻,“团圆之夜,你想家了吗?”
“不想家的是没有家,或者说对家没有感情。”崔海燕回答。
老鼠说,“我离家闯世界的时候,家的概念很模糊,一旦失去自由,念家成了惟一的精神寄托。”
崔海燕扬手。“该集中了。今天晚上有好的电视节目。”
新闻联播之前,指导员做了开场白,希望犯人正确对待中秋节,积极改造,祝愿大家早获新生。
噼里啪啦一通热烈掌声赠予指导员,犯人耐着性子收看完新闻联播,盼来中央电视台的中秋晚会。
今年的晚会与往日不同,伴随着奥运会召开进入倒计时,往届奥运会冠军逐一亮相,将晚会推向**。犯人像鸭子都将脖子伸得老高,与晚会热烈的气氛同拍。崔海燕却发现大脚的情绪始终没有高涨起来。大脚还没从家的阴影里走出来,崔海燕也能给予理解:老婆被打靶了,自己进了大牢,父亲病倒了,儿子孤苦伶仃地等待救援。这日子难捱无比!
等晚会结束,崔海燕拉住还在郁闷的大脚。
大脚说指导员将在民警中募捐帮助他解决燃眉之急,同时将向当地政府发函,请求政府送温暖。
崔海燕说这是天大的喜事呀!政府有人情味,值得为它努力改造。
“我是该谢谢政府呢!”大脚说这话的时候,崔海燕从他的眼里读出了仇恨。
“你啊,有困难找政府,相信政府会为你解决困难的。”
“我相信政府还不如相信自己呢。关键时刻还是朋友靠得住。”
崔海燕又听出弦外之音:念念不忘他崔海燕的承诺呢。他说政府无情还会募集资金?还会与当地政府联系?
大脚说捐款的是警官,不是政府。
“警官就代表政府呀!代表政府执法,代表政府关心犯人。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崔海燕不知道大脚是糊涂还是故意这么说。
“我只相信警官,还有朋友。”大脚望着崔海燕,加重语气,“没事我走了。”
“你等等,我的承诺没忘记。因为这两天心事确实很重。”
“你终于承认有心事?”
“是啊,家事和公司的事全来了,搅得我六神无主。”崔海燕对大脚说,“对不住了,让兄弟你失望了。”
“你说哪了?你帮我是情分,不帮我是本分。你帮我很多次了。”大脚回答。
“明天我找指导员,给令尊解决医药费。”
“老哥你的事情还没解决就帮我,叫我于心何忍?”
别假惺惺的了!崔海燕心里有些鄙视大脚,“我们是兄弟,你的困难就是我的。”
“那我先谢谢老哥了。我衣服还在脸盆里泡着呢。”大脚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老哥,你有要洗的衣服吗?给我回报的机会。”
“不用!你去吧。”崔海燕的衣服轮不到大脚来洗,油条几乎包揽了他的衣服。
“你的那个还好用吗?”大脚回头,用大拇指和食指比画。
“什么还好用?”崔海燕从大脚的两指空隙没看出什么形状。
“这个……”大脚突然用大拇指和小指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
“你……”崔海燕恍然大悟。
不言而喻,大脚是那个塞手机卡的神秘人物。
崔海燕的尾巴仿佛骤然被踩,钻心的疼痛,正想追问究竟,大脚早已离开现场。崔海燕寻找单独接触大脚机会,可大脚混于人群中,崔海燕最终失望地上床休息。
大脚是送卡的人,会不会就是偷卡之人?偷卡的与偷手机的是不是同一人?大脚送手机卡,意味着他崔海燕拥有手机的秘密大脚也了然于心。
翌日,集合好的队伍将要出发,指导员匆匆到达监房,崔海燕对指导员汇报了赞助大脚父亲医疗费的打算。指导员喜出望外,说我们正打算在民警中募捐,但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问题,惟有向当地政府请求资助。“你打算捐款多少?”
“五千够不够?”崔海燕伸出一个巴掌。
“加上我们募捐的,你出五千能救急了。我们还将请求当地政府的。”
崔海燕和指导员站在队伍旁边简短对话结束,出工队伍浩浩****开进车间。解散队伍,崔海燕欲解释。大脚带着感激说你别说了,我知道你又资助我五千。崔海燕说你听到我们谈话?大脚说老哥你伸出五指就代表数字。大脚谢完要走,崔海燕说要谢我你得给我说清楚一件事。大脚说什么事?崔海燕说你清楚我想了解什么。大脚茫然地望着崔海燕。崔海燕说事情到了隔着一层窗户纸的程度,你还和我捉什么迷藏。大脚被逼无奈,说电话卡是他意外捡到的,做个顺水人情。
“大脚,我把你当兄弟,你却玩我,什么意思?”
“如果我玩你,我把卡送给政府,而不送给你。”
“我崔海燕对你不薄,相信你不会那么做的。因为,你不是政府的眼线。”
“老哥,你对我恩重如山,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也无法回报你,我大脚要是有一点对不起你的地方,我遭雷劈!”
“行,有你这句话就成!”崔海燕需要的就是大脚的沉默以及默契,至于大脚感恩有多深他并不在乎。“那么,你告诉我,卡从何而来?你别告诉我是捡来的哦!”
“是我捡来的!”大脚回答。
“从哪捡到的?”崔海燕有点害怕了。倘若真是大脚拣到的,那意味着还有其他人经手此卡。
“在那个位置。”大脚所指方向是成品堆积处。
“当真?”
“你不信?”
“我当然怀疑了。”崔海燕的头像拨浪鼓。
“你不信我无话说。我要赶紧上机了,开机迟了讨骂的。”
“大脚,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有手机。卡经过多人之手,意味着风险,我必须严阵以待。如果没有经过他人手,浪费我的精力耽误了大事,到时候受害的不止我一人,还有你!你想清楚了再给我准确回复。”崔海燕交代。
大脚迟疑一下,匆匆回岗位。
大脚刚走,老鼠凑上前。“崔总,卡是不是大脚给你的?”
崔海燕机械地点头。“你猜出了?”
“那手机一定是大脚偷的!”老鼠望着大脚的方位,“丢手机那一天,去仓库搬运的就有大脚。想不到,竟是大脚做的手脚。”
“他怎么知道是我的手机呢?”崔海燕问老鼠。
“问题就在这。你对他比亲人还亲,他知道你有手机,也知道那部手机是你的,他还伸贼手,他简直是一条中山狼。”
“你是说他早知道我有手机?”
“那当然!”
“他一直在暗中关注我?”
“还用怀疑?”
“为什么偷我的手机?动机何在?”
“很简单啊。偷你的手机是想私吞,被你找回手机,留下的卡没用了就还给你,还你一个人情。”
“他用手机联络谁?他家里只有父亲和儿子,想通话可以冠冕堂皇地用亲情热线嘛!”
“这也是值得推敲的地方。”老鼠摸着脑袋,“我想,他是不是也想越狱?”
“大脚想越狱?”崔海燕眨巴眼睛,问老鼠。
“嘘!小点声。”老鼠提醒差点叫出声的崔海燕,“谁敢保证大脚没有冒险精神?”
“如此说来,我们将多一个越狱伙伴了?”
“应该说多一个冒险的犯人。我不同意大脚入伙!我们干自己的,等他发现了,我们都逃出去了。”
“是一个不错主意!”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多一个人,多一分风险。”老鼠扳着手指,“两个人的合作是最佳组合,三个人合伙分歧多困难也多,越狱越不容易成功。”
“我接受你观点,只认你老鼠一人!”崔海燕竖立大拇指,“既然你说两个人合作最妥当,那你还拉你的越狱伙伴干吗?”
“我是想拉我兄弟的,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老鼠回答。
“改变主意了?他会饶你?”
“还是用对付大脚的办法,打哈哈应付。”
“你是个人才!”
崔海燕人在游**着,心也摇曳不止。蒙大脚?老鼠说得轻巧。大脚的心计很深,不容易糊弄的。还有未曾浮出水面的老鼠兄弟,老鼠说甩掉他兄弟,是不是真话?老鼠的兄弟会善罢甘休吗?
鲍工从民警值班室出来,告诉崔海燕一个消息:“车间接到几宗单子,任务紧,明天晚上开始加班。”
崔海燕正盼望着加班呢。夜色掩护,可以做很多白天不能做的勾当。比方说,那一个让他不能释怀的窨井,他一直没有机会去勘察。夜晚加班,观察窨井的困难迎刃而解。他喜出望外。
当他将即将加班的消息告诉老鼠时,老鼠简直手舞足蹈了,思路与崔海燕如出一辙:我可以通知我的兄弟,让他们在外面接应,我们可以用弹射器飞出围墙,不用去找轮胎作保护垫了。
“没有保护措施你敢弹射?我可不敢以生命做越狱的赌注。”崔海燕不敢苟同。
“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接应的人事先铺好气垫不完事了吗?”老鼠解释。
“前提是,你得报出准确方位!”
“我不能,可你能呀!”
“你知道我能报方位?你以为我是炮兵啊!”崔海燕被逗乐了。
“谁说只有做过炮兵的才能做到啊!衡量坐标报方位对于一个刑警还会有问题?”
“老鼠,你对我的了解比我自己还透。我都忘记我还会找坐标呢。”崔海燕竖起大拇指,“你太有才了!”
“嘿嘿,真正有才的是你崔总。”老鼠眯缝着老鼠眼说,“我只是一个偷车贼。”
“只要晚上加班成事实,你约好你的兄弟接应,我报方位,我们俩合力,飞出监狱指日可待。”崔海燕与老鼠击掌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