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了老家属楼的单元门前。这是一栋6层的板楼,没有电梯。

苏千下车四顾看了看,发现这里和她记忆里的老宅完全不一样了。

面前这栋房子看上去很破旧,这个大院也没有记忆中的那么大。

苏千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每年都会来外公外婆这里,愉快地度过一整个暑假。这几栋家属楼里有她好几个小伙伴。

他们好几个小朋友每天结着伴儿在这个大院里疯玩一整天。这个家属大院对于童年的苏千来说就是一个探险乐园,里面有许多好玩的地方。

前院的草丛里老是能捡到鸭蛋,也不知道是谁家的鸭子下的。后院有个废弃的钟楼,里面堆着的废弃物料全部都是孩子们眼里的宝藏,一整个童年都挖掘不尽。

每到吃饭的时候,家长们就会站在各家的阳台上扯着喉咙喊:“××,回家吃饭喽!”

直到最后一个小伙伴被叫走,美好的一天才算正式结束。

苏千看了看眼前这栋墙体斑驳的小楼,跟身边的腾非说道:“滕总,委屈你了!”

腾非白了她一眼,和唐鲲鹏一起把汽车后备箱里的两个拉杆箱卸到了单元门前的水泥地上。

唐鲲鹏犹豫了一下,跟苏千说道:“我就不上去了!”

苏千点了点头,也没有跟唐鲲鹏客气。

苏千:“谢谢你!”

唐鲲鹏:“跟我客气什么!”

说完就往汽车的驾驶室走去,临打开车门之前,抬头跟苏千说道:“初五早上我过来接你!”

苏千愣了一下。

唐鲲鹏不等苏千回答,上了车,启动引擎,出了院子。

腾非对着汽车驶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看了好一会儿。

苏千看着面前这扇既熟悉又陌生的单元门,做了个深呼吸,对一旁拎着两个箱子的腾非说道:“走,上楼!”

苏千的家在二楼,他们两刚进到楼道,米雯兰和苏浦和就迎了出来。

米雯兰接过了苏千背上的包,招呼着两人往家里走。

苏浦和则走过去要接腾非手里的箱子。

腾非赶忙拒绝了。“爸,不重,我一个人就可以!”

苏千白了腾非一眼,他改口倒是挺快,这都叫上“爸”了!

进了家门,苏千四处看了看。房子的格局还是她小时候记忆里的样子,就是每个空间都比印象里小了很多。

房子重新装修过,被米雯兰收拾得整洁舒适。

不过空间的确是小了一点。

客厅只有十几平米,腾非和苏浦和个子都高,一下子挤在客厅就显得有些局促。

但这会格外吸引苏千注意的倒是米雯兰。

她穿了一套米色珊瑚绒的家居服,很明显的淘宝款,总价不会超过二百,这跟她平时的风格有点不一样。

苏千仔细端详着米雯兰,总觉得她变化很大。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了,苏千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米雯兰带着两个人进了一旁的次卧,说道:“千千、小非,你们就住这间,可以吗?”

这是一间差不多十多平米的小卧室。屋子里放了一张双人床,一张写字台,一个书柜和一个大衣柜,就没有别的了。

苏千看了眼身边的腾非,说道:“这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的家,不知道滕总住不住的惯!”

的确,这个房子和腾非在京城的家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无论是非是小筑、还是市中心那间9位数的大平层,以及腾正清的四合院。里面任意哪个的洗手间都比这一整套房子的面积大。

腾非弹指在苏千的脑门上敲了个脑瓜崩。痛的苏千一声惊呼,扶额往后退了一步。

苏千:“干嘛?”

腾非:“你挡着路了!”

说完他把苏千推到一边,把两个箱子搬进了卧室。

简单收拾了一下,腾非就坐到客厅跟米雯兰聊起了家常。

米雯兰坐在沙发上,把一个果盘推给腾非。关切地问道:“饿了吧?马上就吃饭了!”

腾非也不客气,老老实实点头承认。一路奔波,肚子还真的有些饿了。

米雯兰赶忙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了声:“浦和,孩子们饿了,晚饭好没好?”

苏浦和系着一条格子的围裙从厨房里小跑出来。

他笑呵呵地看着苏千,答到:“马上好,马上好!”

腾非站起身来,往厨房里走。

“爸,我来搭把手”

苏浦和看着腾非,满脸的欢喜。点头答道:“来吧!”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出了两人的欢声笑语。

米雯兰朝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拿了一个橘子,剥了皮递给苏千。

在苏千的印象里,自己的妈妈时刻都保持着优雅端庄的样子。从未见过她像今天这样,光着脚丫,盘腿坐在沙发上吃橘子。

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再紧绷着。

苏千坐了过去,靠在米雯兰身边,把头枕在米雯兰的肩上,柔软的珊瑚绒面料温暖舒适。她小声的开口道:“姆妈,你为什么原谅他?”

米雯兰:“我从来就没有怨怪过他啊!”

二十多年前,因为苏浦和一时糊涂,行差踏错。

在县城的一个基建项目上被人钻了空子,最后工程出了事故,造成人员伤亡,以及重大的财产损失。

纪委一路查下来,滨县当时十几个贪官落马。苏浦和当然也不能幸免,还差点连累了苏千的外公。

苏浦和服刑的头几年,外公、外婆病重,苏千年幼,靠米雯兰一人苦苦支撑,生活瞬间就陷入了困顿。

那个年代,对离婚的女人,没有现在这么高的包容度。

当时的风言风语,各种恶语相向。吐沫星子都恨不得把她淹死。

也就是在这样的困境中,潘洪明出现在了米雯兰的生命中。

米雯兰因为生命中的这两个男人,经历了两次大起大落,无一不是从顶峰坠入谷底。

一次是从权利的巅峰掉进舆论的泥沼,一次是从财富的巅峰掉进负债的深潭。

苏千看着素面朝天的米雯兰,年轻时的风华绝代依稀可见。如今似乎尘埃落定,她是怎样的心境呢?

米雯兰看着电视里喧闹的综艺节目,眼神游离。喃喃道:“穿得了华服,也拾得起破衫。那别墅高楼对我,跟眼前的三步陋室并没有不同。”

米雯兰又抬眼看向厨房里正在忙活的两个男人,说道:“对和错哪里分得清。到了我这个年龄,一切都跟着自己的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