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外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
韩依菱坐在椅子上愣愣地发呆。她在心里慨叹,命运为什么如此不公?
她的两任丈夫都得了急病,相同的绝望还要再来一遍吗?
腾可推着腾林的轮椅站在韩依菱身边,红肿的眼睛看向腾非。
她突然想到,腾正清要是不在了,面前这个男人就和她再无关系了。
腾非一个人靠在手术室外面的墙上,红色的指示灯就在他头顶的斜上方幽幽地亮着。
大家有心理准备,但真的要面对时还是会茫然无措。
腾非作为医生,见惯了生死。可今天躺在里面的是自己的父亲。
他刚刚签署了病危通知书。角色发生了转变,如今他是作为病人家属,在这个鬼门关似得手术室门前,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苏千快跑了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在墙上靠着的,似乎快支撑不住的腾非。
她向他快步走了过去,轻轻地站到了腾非的身旁。
腾非将一只手搭在了苏千的肩膀上。
苏千感受到了他手上传递过来的力量,压得她的肩膀一阵酸疼。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面前这个男人的脆弱。
她使劲向上撑着肩膀,努力地想给他一点向上的托举力。
这次的抢救时间不长。在他们五个人死寂的沉默中,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灭了。
所有人的身体为之一振,朝圣一样面向那扇大门。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对着腾非缓缓地摇了摇头。
旋即护士将盖了白布的转运车推了出来。
几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在走廊里响了起来,混合着抑制不住的抽泣声。
韩依菱要往那推车上面扑,被腾非一把拉住了。
直到韩依菱挣扎到没了力气,瘫软在腾非的怀里。腾非才扶着韩依菱的腰背,支撑着她站立不稳的身体,来到了推车面前。
护士轻轻地掀开了盖在腾正清脸上的白布。
一张青黑色的脸既熟悉又陌生,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
生死离别就在眼前,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崩溃了。
一旁的医生见状,赶忙冲着几个护士摆了摆手。护士便小心地重新把白布盖上,快步把转运车推走。
腾可抽泣着扶韩依菱坐到了一旁的长椅上。
韩依菱已经不再嚎啕大哭,只无声的闭着眼,任凭眼泪不停地往外涌。
苏千也一下子绷不住,流起泪来。
仅有的关于腾正清的记忆在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快速的闪动着。
第一次上门,她跟在褚老后面狐假虎威。
家宴上腾正清威严冷漠的话语。
被绑架后和苏千默契的眼神交流。那次苏千能那么快获救,皆是因为这个老人超乎常人的沉着应对。
“你欠我一个孙子!”
苏千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日。腾正清突然扭回头来,满脸怨怒的神情。
想到这里,苏千哭出了声音。
她有些愧疚,她在这一刻觉得腾可说的不错。
她太自私了,她心里只有自己,从未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想到这里,她赶忙看向腾非。
腾非打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窗子,正一个人斜靠在窗前抽烟。
那红色的一点火光忽明忽灭。
倏忽一亮,照到他沉寂的脸和茫然看向远方的眸子。一灭,那一脸悲伤又隐入了阴暗之中。
苏千走了过去,站在腾非的面前。
腾非把目光从遥远的夜色中抽回,看向面前的女孩。
女孩眼神清澈,闪着晶莹的泪光。迎着他的眸光,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
腾非伸出手揽过了苏千,把她冰凉的小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轻声说道:“带我回家好不好?我有些累了!”
苏千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
腾非这两天神经一直绷着,在这一刻突然分崩离析,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
他们一起往停车场走。
从一开始两个人还并排走着,逐渐由苏千挽着腾非的胳膊,到最后腾非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苏千的胳膊上。
终于走到车旁,苏千使劲把腾非扶进了副驾驶座上,替他系好了安全带。
苏千开着车,往非是小筑驶去。
不一会儿,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腾非斜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这两天太累了。
漂亮国那边的工作时间正好是这边的晚上。腾非的这几天几乎是日夜不分。
他还要随时关注着腾正清的身体,只要腾正清有了短暂的清醒,腾非便赶过来陪他。
老人就这样时而迷糊时而醒转地撑了6天,终于还是没能撑得过去。
苏千把车开到非是小筑时,腾非还在熟睡。
苏千不忍心叫醒他,便开了车内的暖风,静静地陪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千也睡着了。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
苏千扭头看了眼身旁的腾非,他还在沉沉睡着。
几点了?苏千看了眼手机,快早上9点了!
不对呀!睡了十多个小时,怎么还没有醒?
苏千瞬间清醒。
她有些害怕伸出一只手,缓缓地伸向副驾驶上一动不动的腾非。
苏千屏着呼吸在腾非的鼻孔下试探了一下。
腾非:“没死!还活着!”
突然的声音把苏千吓了一跳,手像被烫着了似得,快速缩了回来。
腾非睁开了眼,皱着眉又闭上了。
苏千看他有些不对劲,便又伸出了一只手,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好烫!
苏千:“你发烧了!”
腾非也把手放在额头上试了下体温。
他的手也是热得,感受不到什么,只觉得头昏沉沉地,便随意地答了一句:“是吗?难怪头这么晕!”
苏千焦急地启动了汽车,说道:“我送你去医院!”
腾非赶忙阻止:“别!”
他看向苏千的眼睛满是恳求:“我不想去医院,我就想呆在家里!”
苏千看着腾非,眼里满是疼惜。
这还是他们认识以来,腾非第一次生病。
苏千看着他憔悴的样子,有些不忍心。便点了点头。
苏千扶着腾非回到了非是小筑,找来了退烧药,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吃下。
温姨听说了腾父去世的消息,又看到憔悴得不成样子的腾非,心疼地只抹眼泪。
苏千安慰了温姨几句,柔声说道:“你待会教我煮蔬菜粥,好不好?”
温姨闻言,擦掉了眼角的泪滴,使劲点了点头。
苏千扶着腾非上楼,帮他准备好了洗澡水。直到他躺在了**,才紧挨着他,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腾非一躺到**,就搂着苏千的一只胳膊昏沉沉地睡着了,浑身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