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坊仅靠着一个双面绣的标签,便挖出了一个造假的团伙。顺藤摸瓜,竟然是许悄悄暗中捣鬼。

这事儿在苏城被传得沸沸扬扬,可更让人津津乐道的,竟是那双面绣的魅力。只是可惜了,苏绾宁并没有准备在新款的服饰中大量加入双面绣的元素。

一是费时费力,二是教人太麻烦。

但此事一出,对于锦绣坊来说,是个好事。今年官府准备在民间收购一批苏城特色的绣品,进贡给太后。据说太后祖籍便是这里,经常怀念这苏城的山水。

所以各地官员为了讨好太后,便想着怎么能将苏城的特色展现给太后,想来想去,他们想到了苏绣。

而目前,最有力的两个竞争者,便是苏家和钱家。为了争夺这个机会,苏绾宁和杜光瑶可谓是使出浑身解数。

但最上心的,却是纤儿姑娘。

如今她的肚子越发藏不住了,钱家的态度又模棱两可,既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敢得罪了杜光瑶。

纤儿姑娘的脾气也跟着愈发暴躁:“钱允礼,你到底要不要休了那女人娶我?你若再不给我个准信儿,今后你就别想再见到我!”

钱允礼像是哄祖宗一般地安抚着她的情绪,生怕对孩子造成丁点伤害。

其实钱家在外面看来风光得很,其实前些年也一直在走下坡路。若不是杜光瑶靠着自己的嫁妆,强行将钱家重新支撑了起来,也很难有今天。

所以,钱允礼也在等时机,一个可以合离的时机。

“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纤儿急忙说道,“若是我们拿到了官府采购的名额,以后便是官商,还会被这杜光瑶压着抬不起头吗?”

钱允礼面露为难,却见纤儿伸过脑袋,悄悄地在他耳边耳语了一番。

听完以后,钱允礼一脸的喜悦,嘴里连连赞叹道:“好纤儿,你这可是太聪明了!”

而另一头,锦绣坊里,苏绾宁对着那一堆样品,挨个评价道:“太土!太俗!太难看!”

想要出其不意,想要眼前一亮,这些都不够格。苏绾宁已经看了好几天了,没有一个是满意的。

她仰天长叹:“这绣品连我这关都过不了,怎么送到太后那里去呀?”

怕是第一关就被审核的官员刷下来了。

见绣房的绣娘们将自己辛苦的绣品挨个撤下的时候,秋心有些无奈道:“绣娘又不是画家,她们会的样式总共就那么几个,要让她们创新,展现出苏城特色,哪有那么简单呢?”

苏绾宁皱眉道:“你说什么?”

秋心不解:“我说绣娘会的样式总共就那么几个。”

“不是,上一句。”

秋心皱眉想了想,她好像说的是,绣娘又不是画家。苏绾宁似乎是从这句话里得到了灵感,叫上南书,便出了门。留下面面相觑的秋心和红英二人。

南书一边紧跟小姐的步伐,一边问道:“小姐,你是出来找画家的吗?”

不得不说,这南书的脑子,是越发的精明了。苏绾宁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表扬道:“猜得不错。”

“可是,我们要进贡的是绣品,找画家做什么?”南书不解道,“难不成是要画在布上吗?”

苏绾宁终于停下了脚步,拍了拍南书的肩膀,肯定道:“没错。”

若是以前,南书定会觉得自家小姐是疯了,可是现在,她已经慢慢习惯了小姐的思维。既然是找画家,肯定是有她的用意。

只是苏绾宁绕着街市一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画手,街边摆摊卖画的,虽然画功了得,但在她看来,画得毫无新意。

忽然,南书想到:“小姐,为什么你不直接去找冯小姐呢?”

要知道,在诚王寿宴上,冯清荷可是大放光彩,她画的那副图出神入化,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苏绾宁一拍脑袋,说道:“对呀,我怎么把她忘记了。”

寻找冯清荷,其实并不困难。去到知府门口,报上名号,立马就有人请进去。进门时,南书看到有辆马车,正离开,那标识,有点眼熟。

南书小声问道:“那不是钱夫人的马车吗?”

苏绾宁转身看去,果不其然,是杜光瑶。南书还在犯嘀咕:“难不成她也是来找冯小姐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可有些不妙呀。若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可怎么办。

倒是苏绾宁毫不在意道:“这杜光瑶,未必就是来找清荷的。”

一旁引路的婆子,听了这话,多嘴道:“那钱夫人的确不是来找小姐的,好像是来找老爷的。”

南书口直心快:“啊?那她该不会是来走后门的吧!”

苏绾宁的脸色陡然一变。

话落,婆子突然觉得失言,拍了拍自己的嘴:“瞧我这张嘴,净瞎说。”这一路上,南书再问她什么,都是闭嘴不谈。

直到将苏绾宁领到一处院子里,然后说道:“小姐一会儿就过来,还请苏小姐在这里等一下。”

说完,便匆匆离开。南书自直到杜光瑶是来找知府大人的,便一直闷闷不乐。

“还以为钱夫人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呢……”没想到竟然会动歪脑筋。

苏绾宁知道她心中所想:“若是杜光瑶真的是来行贿的,怎么敢光明正大的走正门?况且知府大人一向以清廉著称,两袖清风,就算真有人行贿也不会接受的。”

“那她来做什么?”南书好奇道。

“这苏绣一事,不仅是要看太后喜不喜欢,更重要的是审核人员的审美,只有他们这一关过了才行。”苏绾宁坐在院子里,分析着如今的情形,“杜光瑶怕是来打听知府大人的喜好吧,毕竟知府大人也是审核中的一员。”

“没错。”冯清荷不知在身后站了多久,又听了多少的话,此时突然走出来,险些吓坏了南书,“这杜光瑶来找我爹很多次了,吃了不少闭门羹,最后我娘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找了个由头让两人见了一面。”

冯清荷自顾自的坐在苏绾宁的身前,对于她刚刚评价自己父亲清廉一事极为自豪。

“不过这杜光瑶为了此次选品,真的煞费苦心,不仅要上下打通关系,还被钱家人拖后腿。”这些也是她最近听来的。

“拖后腿?”苏绾宁好奇道。毕竟在她的认知里,钱家应该是全力配合杜光瑶才对呀。

冯清荷点点头:“资金短缺,人力不足,倒是看不明白这钱家人究竟在搞什么。”

苏绾宁心里却暗暗有了合计,怕是钱家人想趁此机会把杜光瑶踢出局。

但今日自己来,也是有要事想要请冯清荷帮忙,她急忙说道:“对了,清荷,你能帮我画幅画吗?”

“啊?”冯清荷有些不解,但随即坦然一笑,“如果你想要,当然可以啦。”

能够得到冯清荷的画作,那也算事半功倍。

之后的日子里,苏家和钱家为了这个样品想破了脑袋,终于到了比拼的那日,苏绾宁自信满满地出场,却看到杜光瑶一脸的疲惫。

想来如传闻一般,中间遭受了不少阻拦。她在会场上,频频向丫鬟确定着什么,像是有什么没有安排妥当。

钱允礼也来了,但是与杜光瑶相反,他整个人都是意气风发,像是胜券在握的样子。

苏绾宁是第一个出场的,只见她信心满满的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绣品,展示在众人面前。审核的官员们离得远,看到那绣品纷纷皱眉,相互之间窃窃私语。

为首的官员主动提问道:“苏小姐,我们是竞选绣品,你怕是搞错了吧……这,这分明是一幅画啊。”

只见苏绾宁手中拿着一块轻飘飘的布,上面是水墨画的街巷儿童嬉戏图。这画工倒是了得,将苏城的一角表现的栩栩如生。

钱允礼甚至大声嘲笑着:“下去吧,你以为这是比画吗?”

可苏绾宁却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有离得近的人看出了异样,他指着那轻飘飘的布说道:“那不是画,是绣品!”

这话一出,周围就像是炸了锅一般。

“怎么可能?绣品怎么会做到如此仿真?”场上的官员坐不住了,纷纷下场,轻轻拿手去触摸。

不得不说,苏绾宁拿出的这个绣品,薄如蝉翼,绣技了得,且那图案极为生动,就像亲眼见到了苏城的街角一般。

有人忍不住发问:“这是怎么做到的?”

苏绾宁回答道:“绣娘不是画师,做不到凭空想象,但是她们有着高超的刺绣技术。我将画师与绣娘结合,将画师的画复刻到这轻盈布匹之上。”

说完,她还特意看了一眼知府的位置。其实从刚刚拿出来的那一刻,冯大人便认出了这是清荷的画。

冯大人轻轻点头:“不错,有创意。”

第一个作品就如此让人震惊,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杜光瑶,期盼着她能给出什么惊喜。只见杜光瑶有些疲惫的起身,让下人取出一个巨幅的绣品。

缓缓展开后,在场的人都震惊了。

只见那绣品,竟然是苏城的山水图。绣品很大,虽然没有苏绾宁的惟妙惟肖,但细节十足,人们甚至能从绣品中找到隐藏在树后的小动物。杜光瑶缓缓介绍道:“既然太后是我们苏城人,那自然会怀念苏城的风景。”

一个生动,一个震撼。众人一时无法抉择,却听台下突然传来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纤儿半蒙着脸,大声说道:“这绣品,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