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坊开业之际,遭遇了种种风波,如今休业整顿,这也成为了苏城人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无论是街边小摊,还是城中酒楼,人们总喜欢对这此侃侃而谈。话到末了,人们聊起锦绣坊的主人苏绾宁,有人说,她在京都城内也曾开过成衣铺,风格样式新颖别致,购买的人都要排长队。

听闻此话的人,立马凑了上去,带着一股子京腔,证实道:“我就从京都城来的,当初花车游街,专门定制的苏家衣物。我可是看了,啧啧,那样式,那做工,简直是天上仅有呀。”

男人总对美女感兴趣,有人已经开始琢磨要给心上人定制一套服饰。而可传播最快的地方,却不是这些酒楼,而是那些胭脂铺和首饰坊。

眼见着马上就要过年了,不少人开始囤积货物,衣食住行样样不能落下。尤其是在定制新衣这一方面。

早有传闻说,千金难买苏家衣。尤其现在苏家为了在苏城站稳脚跟,定会推出更新的花色衣物。女人们交头接耳,对此抱有期待,置办新衣的计划也延迟到了锦绣坊开业的那天。

城中传得沸沸扬扬,可是那些传播消息的人,或京城大哥,或采买妇人,在与人寒暄一番后,转身去了街头巷角。

那里有着不少人在排队,跟他们类似,都是生活中常见的形形色色之人。瘸腿的大爷从红英手中领了钱,迟迟不肯走。

“姑娘啊,今天我孙子还跟我一起做的宣传,这口干舌燥的一天的,能不能多给点?”

红英瞧了瞧后面还排着的长队,催促道:“快走快走,说多少就是多少,后面还有不少人排队等着呢。”

她驱逐着大爷,拉扯当中,往他手里塞了一点银钱。大爷一愣,没有声张,只是眼神中透漏出感激之意,牵着孙子,便离开了那长长的队伍。

却在拐角无人处,偷偷点着红英多给的钱财,满脸的皱纹瞬间开了花。他摸着孙子的脑袋,说道:“今天买肉,给你补补身子。”

阁楼之上的苏绾宁恰巧看到了这一幕。这对爷孙她见过,但看长相便知,这二人其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过是一个孤寡老人,一个被遗弃儿童。

老人起初还能干点力气活养活孙子,可是后来,慢慢的干不动了。所以遇见这只需要动嘴不需要出力的活计,他显得格外卖力。

红英自然也是看在眼里,虽然表面上不近人情,但暗地里却偷偷补贴了不少。

南书立在苏绾宁身侧,好奇道:“小姐,为何要白白将这些钱赠与他人?”

这在她看来,是出力不讨好的活计。可是苏绾宁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叫造势,造势懂吗?”

说起来,南书跟在她身边的日子也不短了,可是对于经商之事依旧是一窍不通。但她本人对此倒是毫不介怀,每次遇到小姐说教,都会有自己的一套说辞:“帮助小姐完成商业宏图的就交给红英姐,我就负责照顾小姐!”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可是苏绾宁却有苦难言,这丫头,做事毛手毛脚,贴身丫鬟的路,还长着呢。

坐在对面的林昭彦一直在看书,听到苏绾宁的话,他下意识的抬眼。

“造势?想法不错,但最终还是要看产品,若是到时候……”

苏绾宁意识到林昭彦想要泼冷水,立马截断了话头:“我苏家制衣,绝对没问题。这京都城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就是因为有了京都城的成功,苏绾宁才如此信心十足,卯足了力气进行宣传。将京都城内最时兴的花色又进行了改进,保证会受到追捧。

林昭彦还想说什么,但看苏绾宁的神色,他便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转移了话题。

“沈欢死了。”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苏绾宁还未从盈利的幻想中回过神,一口茶水差点呛到自己:“什么?谁?谁死了?”

林昭彦若无其事的又将书立了起来:“沈欢。”

“他不是去京都城投靠我二叔了吗?”原本还指望着沈欢那个二傻子能去苏成武那里给二房添堵,却意外得知了他的死讯。

“死在去京都城的路上。”林昭彦说得风轻云淡,似乎毫不在意,“被赵明宇拦截,杀死了。”

在确定沈欢死后,赵明宇便也自杀了。自此,他的复仇计划算是全部完成了。

“那,那我爹的事……”苏绾宁以为林昭彦同意将其放走,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毕竟在徐长洲的口里,这沈欢与苏成文的死,定有关系。

可是沈欢一死,等于线索断了。

“在牢里的时候,我便提审过他。”林昭彦回忆起自己通过冯清荷父亲的关系,偷偷接触到沈欢,“他就是个傀儡,用处不大。”

所以,沈欢也算是死有余辜。

“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苏绾宁很在意此事。

“真账本我需要手抄一本,仔细查查,不知是否方便……”

林昭彦再次放下手中的书,可不等他话说完,苏绾宁连忙点头:“方便,方便。”

她转头对南书说道:“让账房抄写一份,抓紧送过去。”

如今的账房都是被重新刷牌的,不至于再有别方势力安插在此处的。对于苏成文的事情,苏绾宁向来比较积极。当夜,南书便捧着厚厚的账单,推开了林昭彦的房间。

而锦绣坊也终于在千呼万唤当中,重新开张。

苏绾宁巡店的时候,发现店铺简直可以用人满为患来形容。不少人慕名而来,对着店铺里的衣服比比划划。

而店小二招呼完一个又一个,嘴巴都说干了,腿也跑断了。

对此盛景,苏绾宁有些骄傲地说道:“看吧,我就说这波造势稳赚不赔。”如果可以,真想将林昭彦拉过来,让他看看,自己的成功。

南书哪里见过这么多客人,见到有人询问,可是小二人手不够,她求助似的看向苏绾宁,却被无视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讲解。

苏绾宁洋洋得意地翻开今日的账簿。但只一眼,便脸色突变。

她赶忙又翻了几页,可是后面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入账?苏绾宁看了一眼钱掌柜,钱掌柜也是一脸的无辜。

这一天,嘴巴都干了,来的人一波接一波,都是听到宣传慕名而来的,可最后一个个都是失望而归。

这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吗?

恰在此时,南书垂头丧气的回来,说自己搞砸了。刚刚那位客人看了半天,对这衣服赞不绝口,可是最终还是选择了什么都没买,就走了。

她怀疑是因为自己嘴笨,所以丧失了一名顾客。

而苏绾宁仔细地观察着来往的顾客,他们并不像是来找茬或者受人安排,的确是实心实意想买东西的。对衣服的赞赏,也是由衷而发的,只是在最后要交付的环节,出了岔子。

他们总是思考了一遍又一遍,大多数选择了下次再说。还有一部分是在店小二的热情之下,不得不买的。

“买衣物也要货比三家嘛。”苏绾宁如此安慰着自己,“说不定他们去别处看过了,就发现还是我们衣物的质量花色更好,不是吗?”

南书连连点头。

可是一连几日,锦绣坊的客人只少不增,到了最后,竟然只剩寥寥数人。她曾偷偷跟着几人去了别处的衣坊,也看过别家衣物,寡淡无味,毫无特色,与自家锦绣坊毫无可比性。能说得出口的,可能只是价格比较便宜。

但一分钱一分货,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恰在此时,林昭彦信步迈入锦绣坊,看到如今门可罗雀的场景,丝毫不意外。他在阁楼找到了一脸烦闷的苏绾宁,此时苏绾宁正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笔,脸上沾了墨水,却毫不知晓。

林昭彦递过去一根手绢:“这是想唱黑脸了吗?”

对方取过手绢,却没回话。

林昭彦也不急,静静地坐在她身旁,喝着茶水。若是比耐力,苏绾宁定是比不过林昭彦的。

果然,过了一会儿,苏绾宁将手中的毛笔猛然放下,像是下定决心般:“不就是价格战嘛,京都城里又不是没干过,大不了,我也压价。”

林昭彦万万没想到,苏绾宁想了半天的结果竟然是这个。他痴痴地看向苏绾宁那张越画越花的脸,问道:“你确定?”

“不然嘞?”

林昭彦摇了摇头。许是时间太短,她暂时没有发现问题的症结所在,所以,他主动邀请道:“明天早上,可否有空与我共进早餐?”

苏绾宁被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吓到,但以及结结巴巴地回答着:“有,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