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胡为接手了筹办成衣铺的事宜后,沈欢便常常感到不安。
虽然胡为事事禀报,想要设法在成衣铺失败以后,能将其落在沈欢名下。可是经历过佐非的背叛后,他如惊弓之鸟,时时害怕胡为有了二心。
而且这种被玩弄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隐隐发觉,苏绾宁似乎已经拿到了账本。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准备投靠钱家。
钱家少奶奶杜光瑶对于沈欢的到来一点也不惊讶。毕竟,她看得出,苏绾宁是在将其往绝路上逼。而能与之抗衡的,只有钱家。
但看破不说破,想来都是杜光瑶的准则。所以,见到沈欢时,她面不改色,轻声问道:“不知沈爷来此,有何贵干?”
沈欢想了想,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我想和钱家做笔生意。”
至于是什么生意,杜光瑶心知肚明。他是眼见着布庄保不住了,想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杜光瑶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让他回去等消息,不过待沈欢前脚刚走,钱允礼便踏了进来。
身上还带着寒气,想必在屋外偷听了一会儿。
“为什么不直接答应他?”沈欢给的条件很丰厚,奈何杜光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钱允礼向来不喜自家夫人这副模样的。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杜光瑶轻轻瞥了一眼钱允礼,“沈欢是想把钱家当跳板呀。”
她本想点到为止,可看到钱允礼一脸不解的模样,便也清楚了当初为何会被苏绾宁耍得团团转了。
杜光瑶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倒不是不能合作,只是这规则,应该我们说了算。”
只能说,沈欢将杜光瑶和钱允礼归为了一类人,眼睛里只有利益。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
胡为很敏锐的察觉到了沈爷对自己的提防,几次三番提起了账本的事情。
他虽然据实相报,可依据免不了被怀疑。这中间定是有人搞鬼,奈何成衣铺的事情将其牵制住,真是分身乏术。
恰在此时,苏绾宁找到了沈欢。
平日里,苏绾宁很少直接和沈欢有所交集,一是彼此提防着对方,二是各自都有着盘算。此次前来,苏绾宁直截了当道:“沈爷,这账房的账本,可不太对呀。”
她甩出了一叠账本,封面上还画着一个大王八。
“哦?是吗?”沈欢煞有其事的打开其中一本,然后说道,“这不每日进账出账都很清晰明了吗?”
苏绾宁见他嘴硬,指着其中一行说道:“光这个月,进账就不对呀,听说当时签的价格,可没这么低。”
沈欢强装镇定:“这是从哪儿听得?简直胡说八道。”
苏绾宁也没准备继续与之周旋,只是冷笑着:“吃了我们苏家的,最好趁早吐出来。”
沈欢细细品着这句话,怎么都觉得不对味。他招呼了手下,去布庄一趟。如今的账房先生依旧是他的亲信——毕竟二人算是远方亲戚,留在账房,为他处理一些账目上的问题。
如今出事,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此人。
然而等手下回来时,汇报的情况却让他眉头紧锁。
据账房先生说,自从苏绾宁拿走账本以后,并没有什么动静,反而派了心腹红英前来学习管账。可是前些日子,胡为来了一趟,和苏绾宁密谈了一番,之后苏绾宁就频频询问一些账目上的问题。
原本一直以为苏绾宁什么都不懂,可如今像是被人指点过一般,问题极为犀利。
“又是胡为?”沈欢咬紧牙根。
那账本,必须要拿到自己手中才行。
其实沈欢起初就不喜胡为。在沈欢还未掌家时,胡为便处处限制与他,如今好不容易轮到自己掌事,当然要把所有的事情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虽然不知此事究竟是不是胡为所为,但小心为妙。
见天色已晚,沈欢也无心去别院中与女人私会,便睡在了沈府里。半睡半醒之间,他突然听到一身巨响,随后便是下人们拥簇而出,嘴里还大喊着:“着火了,着火了!”
沈欢披着一件衣服,匆匆跑出来,抓着一个脸生的下人问道:“出什么事了?”
“沈爷,后院着火了。”
沈欢瞧了瞧,屋后似有火光乍现,但并未看到火苗,也不知具体的方位。但这已经将沈府里的下人们全都惊醒,听着有人敲锣打鼓说着火了,纷纷提着桶要去扑火。
可是等到众人到了后院后,全都傻了眼。这“大”火,未免也太大了吧。之间一堆杂草堆在院落中间,与火伴舞,营造出熊熊大火的模样。
一桶水泼下去,火灭了。
沈欢大怒:“特娘的,这么点火,这么大阵仗?”
身旁的人也有些不满,窃窃私语道:“谁没事儿开这种玩笑?”
“一看这就是故意纵火,遛我们玩儿呢。”
“可不是,这沈府的人都跑这儿来了,该值夜班的也都到在这儿了。”
……
众人的牢骚并非全无根据,一个个打着哈欠,想要找到那个敲锣打鼓的人。可是搜寻了一圈,哪还有半个人影呀?
这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沈欢暗自琢磨,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有蹊跷。他立马遣散了众人,随即回到屋中,来回踱步。
这苏绾宁显然是抓到了什么证据,只是不知道她究竟知道的有多少,或许,她已经知道苏成文的死与他有关了。
这样想着,沈欢的心里就更加焦灼。
思来想去,他从暗格里取出一把钥匙,随即出了门。左右环视一圈后,缩进披风的帽子里,随即潜入黑夜之中。
只是如今没有了佐非的保驾护航,他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跟踪了。
自火灾后多日,苏绾宁都没有再找过沈欢。如今她似乎一门心思的铺在了建立新店上,而胡为也看似尽心尽力的协助。
但只有他知道,如今沈爷已经不信任自己了,只有等到新店成立,布庄倒闭,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苏绾宁时不时地好奇道:“这胡为,有能力,有胆量,还挺忠心的,为什么脑子一根筋,非要跟着沈欢呢?”
众所周知,沈欢对于胡为,非打即骂,可是胡为却对其死心塌地。
北苑作为土著的苏城人,对此很有发言权:“听说这胡为年少落魄,曾受到了沈家小姐的援助,所以死心塌地的留在沈家。”
“还听说呀,这胡为暗恋沈家小姐,而这沈家小姐最大的愿望就是振兴沈家,所以他才心甘情愿的帮助沈家小姐完成夙愿。”
“沈家小姐?”南书歪着脑袋,好奇道,“没听说过沈欢还有姊妹呀?”
北苑这才想起来,一拍脑袋,纠正道:“哦,当年叫小姐,如今是沈家的姑奶奶才对。”
沈家的姑奶奶,便是沈欢的姑姑。
苏绾宁和南书异口同声道:“沈氏?”
想到二婶那徐娘半老的模样,苏绾宁的嘴巴迟迟不能合上。虽然胡为的年纪不算小,但比沈氏还是要小上不少的。单单想到两个人站在一起的场景,不知情的,说不定还以为是母子呢。
胡为的这一点小心思,沈欢也是知道的。所以他才会极度厌恶这个男人。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进,苏家的成衣铺,终于在苏城下得第一场雪时,开业了。胡为心心念念的等着苏绾宁发现资金链短缺,可事与愿违,等来等去,并没有等到苏绾宁抓狂,倒是等来了杜光瑶的催账。
胡为万没有想到,将自己拖入牢狱之中的,不是苏家,而是自己一直忠心耿耿的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