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宁初见林昭彦下棋时,好奇地想要跟着学一手。
林昭彦见她初学,便简单的讲解了一番,随后摆了几个子,问道:“你知道如何为白子解围吗?”
苏绾宁瞪着棋盘半天,恍然大悟:“本小姐聪明才智,这哪能难倒我呀!”
随即,在林昭彦的注视下,她缓缓地移动了棋盘上的一颗黑子。然后骄傲的看向对方。
林昭彦摸摸鼻子,脸色变幻莫名,最后缓缓地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这不是象棋。”
苏绾宁却不以为然,努努鼻子:“管它是什么棋,能赢不就行了吗?”这风格很像她。
可是林昭彦已经不想再让她碰棋了。所以,当季染出现时,他很惊奇。这孩子虽然棋艺不佳,但贵在有灵性,稍一点拨,便有进步。比这不识黑白棋的苏绾宁强多了。
季染见苏绾宁回来,脸色似乎不太好,很识趣地便离开了。林昭彦一边收拾着残局,一边问道:“怎么了?”
她也不藏着,直言道:“虽然我原本就知道布庄里不少是沈欢的亲信,但没想到会这么多。”
在此次事件中,她暗自观察着各领域人员的动向,尤其是最后指认的环节,更是让她得以确认。
林昭彦看着那用朱红笔墨圈出来的人名,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这些都是布庄的毒瘤,我肯定不能留啊。”
“一刀切?”
苏绾宁沉默了。想必她也知道一刀切的风险,人数太多,同时被赶走难免不会造成暴乱,到时候想要压制,可是很难。
林昭彦笑了笑,继续问道:“那这次你除了发现沈欢的亲信,还有其他的吗?”
苏绾宁歪头不解,他又解释道:“比如,对布庄忠心耿耿的有吗?这些亲信中难道都是不可用的吗?有发现别的地方派来的奸细有吗?”
“这样说来,倒是有些发现。”她指着名单上的几个人说道,“这些人在布庄出现危机时第一时间出现,扑火、赶工、提建议。中间不乏有沈欢的亲信。对于他们,我原本也准备留下重用的。”
他们在意布庄,也许出于多年的感情,也许出于养家糊口,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是真心实意为布庄做事。
见林昭彦点头,她又继续说道:“布庄肯定是有钱家的细作在里面,只是目前我还没揪出来。不然钱允礼即便再蠢笨,也不会轻易听信了沈欢的话。”
“不急,狐狸尾巴总会有露出来的一天。想必你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只是这中间错综复杂,我一时也难理出头绪。”她是个暴脾气,发现问题便针对问题,可是当出现问题的人多了,苏绾宁便有些无从下手。
“无碍。”林昭彦建议道,“既然枝子太多,就先从树杈开始清理,最后留下沈欢这个树干不就简单得多吗?”
他理解苏绾宁想要让布庄立马出业绩的心情,可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苏城布庄注定是场持久战。
“我明白。现在我不仅要排除异己,还要培养自己的心腹。”否则不知何时,布庄又要被人贱卖。
她突然想起林昭彦的身份,如今身体好的七七八八,还留在自己的闺房着实有些不合适:“林昭彦,你不回去的吗?”
一听这话,林昭彦耍赖似的躺回了贵妃榻:“回王府太危险,不知什么时候就突然没命了呢。”
苏绾宁咧了咧嘴,表示不信。堂堂诚王世子被人在王府内暗杀,说出去谁信啊?
但看林昭彦的样子,丝毫不像是要离开。想到之前他三番几次的救了自己,苏绾宁也只好投降:“好吧好吧,既然你想呆着就呆着吧,不过布庄不养闲人,对外就说你是我新招的侍卫,一会儿我让南书给你准备一个房间。”
“其实,这儿也不错。”宽敞、明亮,衣食都有人伺候,林昭彦对此很是满意。
可是这话从一本正经的林昭彦口中说出,苏绾宁总觉得有些怪异。
“睡这儿肯定不行,让北苑知道了,指不定又说我占你便宜呢!”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苏小姐,在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北苑风风火火的进屋,看他眼睛周边的乌青,也知道这几日并未睡好。他回来的比较赶,口渴的厉害,几杯茶水下肚后,他才说道:“找到徐长洲的踪迹了。”
这是苏绾宁一直很在意的:“在哪儿?”
“有人在一座破庙里见到他,不过,情况比较糟糕。”苏绾宁以为他说得糟糕是指境遇,却听北苑继续说道,“他被人打断了双腿,精神也有些不正常,问他什么也都说不出来。”
是真疯了?
苏绾宁还置身于迷茫中无法相信,便听屏风后林昭彦说道:“听说北苑工作做得不错,都有人来挖你了?”
北苑一怔。他红着眼眶绕过屏风,看到世子穿着一身素衣,披着外套,几欲开口,却又有些不敢相信。
他一直在外打听徐长洲的消息,还不知道世子已经醒过来了。
直到林昭彦半开玩笑道:“难不成跟在苏小姐身边久了,不认识旧主了?”
北苑这才反应过来,一把跪在林昭彦面前:“属下无能,没保护好世子,愿受责罚!”
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很自责,若是世子受伤的那天,他早一点出现,或许世子就不会受到这么重的伤。
林昭彦并未责怪北苑,他暗中调查不想事情败露,能逃出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能说是自己考虑不周全,与他人无关。
主仆二人又闲叙近日发生的事情,当听说世子要在苏绾宁身边当侍卫,北苑当即着急:“世、世子,你怎么可以做侍卫呢?”
他又看了看苏绾宁,想说是不是被这女人胁迫的,但话到嘴边,他终究还是咽下去了。既然是世子答应的,想必有世子自己的考量,不能再因为自己固有的偏见而揣测他人。
但苏绾宁已经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在想什么。赶紧澄清道:“这次可是你们世子死皮赖脸留在这儿的。”
见北苑不说话,苏绾宁继续说道:“我还是想见见这个徐长洲。”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相信一个好端端的人,在布庄里干着干着就疯了。
林昭彦对此也表示相同的意见:“既然我已是苏小姐的护卫,那此行,我定会陪同左右。”
北苑:“世子你的伤还未痊愈。”
苏绾宁:“你这样能行吗?”
二人同时出口,难得的统一战线都不想让林昭彦带伤上阵。可是林昭彦是打定主意的,不顾二人反对,说道:“赶早不如赶巧,收拾一下我们出发吧。”
北苑所说的破庙位于隔壁县城的郊外,那里本来供奉着的是一位不知名的神仙,因为上奉的人少,所以慢慢的便破落了。
苏绾宁赶到时,还是有些震惊。
小小的破庙里,被划分成了好几个区域,里面住了很多乞丐。他们以家庭为单位,或者以帮众为单位,各自为营,互不打扰。
而这个破庙里,岌岌可危的神像,不遮雨的屋檐,不挡风的门窗,无一不诉说着这并不是一个完美的避风港。
可这对于流浪者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住处。
而自苏绾宁等人踏入这破庙中,就有不少目光在打量着他们。毕竟,这种地方,并不会有富贵人家前来的。
更多的,可能是这里有人招惹上了麻烦。
果然,流浪汉们看到苏绾宁在众人中搜索了一圈,最终目光锁定在了最角落里的一个男人。
即便从未见过面,但苏绾宁能感觉到他身周独特的气场——冷漠。这与周遭或虎视眈眈、或惊奇不已的流浪者们很不相同。
她走上前去,询问道:“你是徐长洲吗?”
没得到回应。但苏绾宁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身子有些僵硬。看来是没找错人。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上前道:“这位小姐,他是个疯子。”
妇人眼里有几分惧意,但还是壮着胆子继续说道:“如果他有什么得罪你们的地方,还请你们不要计较。”
“你放心,我只是想问他几句话。”
妇人见这位小姐不像是来找茬的,也不敢开罪,只好奇说了句:“疯子嘴里能问出什么话来?”就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苏绾宁蹲在徐长洲身侧,轻声问道:“据我所知,你是个账房先生,就算再不济,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吧?”
徐长洲没有回应,反而双手撑地,慢慢的向墙角移动。苏绾宁这才注意到,他的一条裤腿打了结,显然是断了一条腿。可是据说徐长洲离开布庄的时候,只是疯了,并未断腿。想必离开布庄后,还发生了不少事情。
她继续说道:“当年苏家布庄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当听到苏家布庄这几个字时,徐长洲后退的身子一怔,瞳孔慢慢放大。像是触及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他用满是污渍的双手遮住耳朵,大喊道:“滚!滚!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苏绾宁掰开他的手,直觉告诉她徐长洲绝对有所隐瞒:“是不是沈欢对你做了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但是话音刚落,徐长洲猛地将其一推,指甲划过苏绾宁的皮肤,留下几道抓痕。
幸亏林昭彦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即将倒地的苏绾宁,这才不至于摔倒。
可是此时,破庙门口来了几个男人,他们手中拿着棍子,穿着破烂却一脸坚毅。冲着苏绾宁大吼:“你们是谁?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