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可没看到,小姐说那莫二小姐身上一股骚味,她脸上的表情呀。”绿裳一想到那个场景,又不禁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搞得哈祁儿一头雾水。

“绿裳,这句话你已经重复十遍了,虽然可能很好笑,但是你也不至于每次说到一半再重复一遍吧?”

好不容易绿裳止住了笑声,马车也稳稳地停在了苏府门前。

还未进门,绾宁院里的丫鬟红英便急急地跑了过来。

“小姐,三小姐突然发难,绑走了南书。”

“南书?”苏绾宁眯着双眼,想起那个总日呆呆地不愿讲话的小丫头,“虽说只是个三等丫鬟,但苏婉儿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红英走在绾宁身前带路,欲言又止。可这一切都被苏绾宁看在了眼里。

“有什么话就直说。”

“南书虽然爱财,但绝对不是偷盗之人,在咱们院里工作也勤勤恳恳,还望小姐救救南书。”

“偷盗?”

红英点点头:“三小姐说刚取得月钱被偷,带人搜府,而恰巧在南书的枕下发现了一笔钱。”

“确定是苏婉儿的那批月钱吗?”

“没有。”红英摇摇头,但南书也无法证明这笔数量不小的钱财是从哪里来的,所以苏婉儿便咬定了是南书偷窃所得。

“这三小姐这几日脾气可真差。”哈祁儿跟在身后,自然听明白了这是苏婉儿在故意找茬,一个二小姐院里的丫鬟,怎么可能跑那么远,到三小姐院里偷东西。

“哦?”苏婉儿脾气变差?这倒引起了苏绾宁的兴致。

“听说是三小姐乞巧节被拒,一股怨气无处发泄呢。”哈祁儿爱凑热闹,对府上的小道消息尤为热衷,“昨日二平拿了一个荷包,睹物思人,一看就是姑娘家送的,不巧被三小姐看到了,当时脸就绿了,训斥二平不好好做工。”

二平是苏府管家的二儿子,长了一副好样貌,但吊儿郎当,没有一点上进心。苏婉儿训斥他理所应当,但因着这事儿大发雷霆,便有些大题小做了。

苏绾宁留意着哈祁儿说的乞巧节被拒。堂堂苏府三小姐,蕙质兰心的名声一直在外,能被她看上又拒绝她的人,少之又少。那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沉勉。

“苏婉儿终归还是慢了一步。”

“什么?”即便哈祁儿耳尖,听到了苏绾宁低声说得这句话,但也不解其意。

沉勉相邀的时候,他恰巧去牵马了,所以并不知道沉勉约了苏绾宁,更不会联想到拒绝苏婉儿的人是沉勉。

但见苏绾宁并没想多说,哈祁儿也不便多问,只是跟在身后,感觉怪怪的。明明是二小姐气势汹汹去要人,但看苏绾宁的脸上,竟有一丝笑意。

哈祁儿摇摇头,下了定论:这个女人,捉摸不透。

此时芳华苑中,苏婉儿被众位仆从簇拥着,坐在台阶上,而台阶下正跪着一个女子,绝望地望向门边。

南书孤身一人呆在苏府里,无亲无故,她深知,没有人会在意自己这个三等丫鬟的死活。但依旧频频望向大门的位置,红英姐姐说过,她会去求二小姐的。

苏婉儿身边的婆子将一碗滚烫的茶水泼在南书的身上,捏着她的下巴问道:“说,是谁指使你偷钱的?”

南书忍着疼痛,摇头道:“没,是我自己财迷心窍……与别人无关。”

她的身上已经湿透,有冷水也有热水,身上也被打了板子,整个人都难受得很。她承认了自己偷钱,可没想到三小姐依旧咄咄逼人。

苏婉儿自然看破南书的心思,她在等人救。

“别等了,苏绾宁是不会来救你的。”苏婉儿装着一副为人着想的模样,循循善诱,“你不过是个下人,怎么敢偷主子的东西呢?是不是苏绾宁……教唆的?”

南书蓦然瞪大双眼,她虽不善言辞,却也心思通透,瞬间明白了苏婉儿发难的缘由。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婆子见南书咬着牙,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缓缓落下,偏生不再多说一字,伸出手来狠狠地打在南书的脸上。

能挺到现在已然不易,南书可以承认这偷盗之名,却死都不肯诬赖自家的小姐。

苏婉儿也没有耐心,眉毛一皱:“往死里打,直到她承认为止。”

婆子领了命,露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丫头,是你自己太不识抬举了。”她跟在沈氏身边很长一段时间,专门替沈氏处理那些不听话的下人,人称黑罗刹,从她手下活下来的下人少之又少。

如今苏府已定,下人们都听沈氏管教,黑罗刹便被安排到了苏婉儿身边。

她太久没有见过如此嘴硬的丫头了,明明刚才怕得不行,如今却像换了个人。不得不说,这是个忠心的丫头。

婆子抡起手臂,准备新一轮的惩罚,可还未动手,横空飞过来一个花盆,直直地砸在了婆子面前,再往前一步,怕是花盆便会砸中她的胳膊了。

想到这儿,婆子还有些后怕。她朝着花盆飞过来的方向看去,苏绾宁带着一行人,正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刚才也是没什么顺手的东西,所以苏绾宁只能抄起门口的花盆。论打群架,苏绾宁自认为从未输过。

她走到南书面前,用手指勾起那张微微发红的小脸,斜眼看向婆子:“你打的?”

尽管黑罗刹的名声在外,但毕竟不过是个下人,苏府里真正的魔头该是苏绾宁才对。

婆子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奴婢不过是教训下人而已。”

话音刚落,苏绾宁便干净利落地在她脸上扇了几巴掌。用了十成的力道,直把婆子打得有些耳鸣。

“苏绾宁,你这是做什么?”

苏婉儿想过苏绾宁会来要人,但是没想到她一来便直接发难,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三妹,我不过是教训下人而已。”苏绾宁将婆子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随后转头朝着苏婉儿露出一副似笑非笑地表情,但眼神里的寒意,却丝毫藏不住。

“这是我的芳华苑,容不得你放肆!”

“这是我苏绾宁的人,谁准你动她?”

南书终于见到了救星,她扯着苏绾宁的衣角,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道:“小姐,那钱真的不是我偷的。”

红英抱着南书满是伤痕的身体,不敢乱动,只能轻声安抚道:“小姐会替你主持公道的,南书你不要说话了,别扯到伤口。”

其实说这话,红英也是没有底气的,毕竟作为下人,身份本就低微。就算南书今天被苏婉儿打死了,也不过一卷草席扔到乱葬岗里而已。

“我苏绾宁名声不好,但是护短,苏婉儿,这件事,你在最好给我个交代。”

听闻这话,红英悬着的心也算落了下来。

“交代?”苏婉儿冷笑道,“你的丫鬟手脚不干净,二姐御下无方,我不过是帮你教训一下而已。”

“我丫鬟手脚不干净,三妹妹是亲自洗过吗?”苏绾宁挥挥手,令哈祁儿去端了一盆水,“三妹妹想替我丫鬟洗脚,早说呀,你看,我水都给你端过来了。”

俨然把苏婉儿当成了洗脚丫头。

见苏婉儿被气得咬牙,苏婉儿轻笑道:“怎么不洗了?你若是不洗,人我可就先带下去医治了。”

“苏绾宁!你敢!”她看不惯这人一副嚣张的模样,但人未齐,她还不能轻易让苏绾宁将人带走。

下人将红英和南书围在中间,如铜墙铁壁般。

“哎哟,这向来知书达理的三小姐,动不动就直呼二姐名讳,我作为……三小姐的二姐,是有权教训的吧?”

苏绾宁本就没打算离开,擅自带走自己的人,哪能轻松全身而退?她将那盆水举过苏婉儿的头顶,轻轻一扣,将那座上之人浇了个透。

“哎呀,这就当做教训好了。”

“苏绾宁!”

“看来三妹妹还是不长记性呀。”哈祁儿不等吩咐,立马重新端来了一盆水,这次盆里的,是一盆滚烫的热水。

苏婉儿算是看明白了,这苏绾宁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为了一个丫鬟,真准备对自己动手。

眼看着那盆热水就要浇在苏婉儿的头上,却突然传来一声制止。

“住手!”苏老夫人在沈氏的搀扶下,疾步走近,入目的画面便是苏绾宁在欺负柔弱的苏婉儿。

见到救星,苏婉儿连忙躲到老夫人身后,一脸委屈道:“祖母,救我。”

老夫人拍了拍苏婉儿的手,转头厉声呵斥:“身为姐姐,不照顾妹妹,反而处处欺压,教你的礼仪都被你吃了吗?”

她向来不喜欢苏绾宁,苏家虽不是书香门第,但也算是大户人家,苏绾宁名声在外,本身就是给苏家摸黑。

尤其是苏成文怕自己女儿受委屈,近二十年来都未续弦。若不是二房有两个儿子,苏家的香火怕是就此断送了。

所以,老夫人对此颇有微词,看到苏绾宁就满心不悦。

“既然祖母都说了,我是姐姐,那妹妹犯错了,我自然要教育一下呀。”

沈氏一把夺过丫鬟擦拭婉儿的手绢:“擦什么擦,赶紧送进去换身衣服,连个主子都护不住,要你们何用?若不是我和老夫人逛园听到动静,三小姐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们。”

话虽是冲着下人说的,却暗讽苏绾宁作为姐姐,在众人面前给了苏婉儿难堪,责罚过重。

“真不巧,怎么就让婶婶和祖母听到了呢?下次我定会长长记性,关上门再教育三妹。”

“你!”沈氏看着苏绾宁那张笑嘻嘻的脸,便想上去撕碎它。

“够了!”老夫人的拐杖狠狠地戳在地上,她看着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孙女,便愈发的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