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宁在鼎城的时候,不光只是为了天下镖局,她还为了缂丝一事。

苏成文临死前寄给她的碎布,该不会是那么简单的。所有人都以为,她收购缂丝是个幌子,真正目的是偷偷潜入京都城,打个苏以荀措手不及。

可实际上,她的确停留在鼎城多日,想要多方了解这门技术。在孙耀祖的带领下,结识了鼎城最大的缂丝工坊的东家。

缂丝工坊的东家是个老实人,在得知苏绾宁的来意后,他也很热情的将缂丝的技术进行了讲解,并表示很希望以后能够和苏家布庄进行合作。

而苏绾宁的心思却放在了另一方面。她敏锐的发现,这织出来的布很少有金丝线。

东家也有些奇怪,他说道:“前一阵子,的确有人定制了一大批需要金丝线的缂丝,但是这种东西,量少得很。”

因为这是用来制作龙袍的,所以量少很正常。

所以,苏绾宁猜测,是有人想要多方购买,然后制成龙袍。可是这龙袍还需要刺绣用的龙身。苏绾宁决定赌一把,她发动所有的力量,悄悄将金丝线全部收购回来。

沉勉千算万算,没想到会在苏家父女俩身上摔了同一跤。

苏成文毁了他的龙袍,为了灭口,他不得已和土匪做交易,毁灭证据。

苏绾宁买了他的金线,为了登基,他不得已先同意苏绾宁,缝制寿衣。

秋心一直被安排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她不比主子小姐们,能见到阳光,一群宫女只能呆在此处,祈求命运宽厚。

在被关第五天的时候,秋心听到牢外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护卫见到这个面容可怖的女人,嫌恶的撇过脸去,随即说道:“跟我出来。”

有胆小的宫女一直拽着秋心的裙角,这几天,她没少受秋心的保护,可是如今这护卫只让她出去,连句交代都没有,这让她感到恐惧。

“秋心姐姐……”小宫女小声的叫了一声。

秋心看着她那满是惊恐的眼神,知晓她是怕自己这一去便生死不明。她拍了拍小宫女的手,说道:“他们还能对我做什么吗?我这条命,已经够本了。”

她活着,只是为了诉说小姐的冤屈,揭露沈氏的真面目。而如今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即便是死,也死而无憾了。

秋心是抱着必死的心走出牢房的,却没想到,在门口见到焦急等待的苏绾宁。

苏绾宁简单的将事情经过讲述一番后,说道:“我没有缝制寿衣的经验,所以我需要秋姨的帮助。”

有了秋心的帮助,太后的寿衣赶制的很快。

来为太后送行的人很多,就连月黎,也拖着病躯,特意来送最后一程。沉勉有些不耐烦的瞧着这群女人,只是催促着她们尽快结束。

依着诺言,太后体面下葬以后,苏绾宁就要绣制龙袍,而恰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苏婉儿,坐不住了。

她主动来到特意为苏绾宁开辟的绣房当中,讽刺道:“没想到二姐姐还有这本领,连龙袍都会绣制?”

苏绾宁头也不抬地说道:“倒是不比三妹妹,连皇后的位置都敢坐。”

之前苏绾宁一直不明白,苏婉儿为何连自己弟弟的酒庄都要偷偷私吞,如今想来,她是早已知道了沉勉的野心,想要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有什么不敢的?”苏婉儿不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像你这种女人,只配呆在绣房一辈子。”

关于沉勉对苏绾宁照顾有加一事,她早有耳闻。即便心里醋得厉害,她也不动声色。皇后的位置早晚是自己的,而至于苏绾宁,今后连为自己擦鞋都不配。

“三妹妹今日过来,该不会是专门来炫耀的吧?”

“我才没那么无聊。”苏婉儿坐在椅子上,瞧着苏绾宁面前的龙袍,缓缓说道,“既然龙袍绣得了,那凤袍自然不在话下。”

苏绾宁知道她意有所指,没有搭话,只听苏婉儿继续说道:“小勉哥哥答应过我,只要他登上皇位,那我就是他唯一的皇后。”

她要在沉勉登基的当日,昭告天下,她苏婉儿是天下之母。

关于皇后这个称谓,苏绾宁听了不少次。沉筱怜说,沉勉一直为苏绾宁保留着;镇国公说,那是他女儿的;苏婉儿如今也跑来说,这是沉勉答应的。

这皇后之位究竟有几个?竟然能够让沉勉如此轻易拿来许诺他人?苏绾宁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这在苏婉儿眼里,便成了嘲笑。

她一把打翻苏绾宁面前的案子,大怒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不自量力,我笑你自以为是,我笑你跳梁小丑。”苏绾宁每说一句,便靠前一步,直逼得苏婉儿连连后退,“怎么?你不服气吗?”

苏婉儿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中,竟然被对方压制住了。

她怒不可遏的伸出手来,朝着苏绾宁的脸扇了过去。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人截住。苏婉儿觉得今天就像是有人故意和她作对一般,她怒斥回头道:“谁?”

而看清来人后,苏婉儿狠狠地甩开了自己的手。

“沉勉,你该不会为了这个贱人,要跟我作对吧?”

沉勉眉头一皱,不知何时,苏绾宁已经成了能够点燃苏婉儿的导火线。

“婉儿,别闹,如今登基是一等大事。”

苏婉儿不甘示弱道:“我要作为你的皇后,与你一起见证大梁朝的复兴。”

沉勉的眼神,分明写着抗拒。可是苏婉儿却执意道:“你别忘了,今天的一切是怎么得来的,如果我坐不到皇后的位置,你也别想成功登基。”

苏绾宁作为旁观者,在听到这一番话后,也是面露诧异。这苏婉儿未免也太过于自视甚高了吧。

只是苏婉儿不等沉勉的回应,她便转身对苏绾宁说道:“龙袍绣制成功的那天,我要见到凤袍,否则,我定会取了你的人头。”

话落,苏婉儿便离开了。

沉勉摸了摸自己肩上的伤口,这几日因着连日来的操劳,那本该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撕开。他对着苏绾宁说道:“婉儿的话……”

“你放心,我会尽量将凤袍赶制出来的,至于是谁穿得这凤袍,与我无关。”她曾见过镇国公的小姐,身材体量和苏婉儿差不多。

沉勉感觉到苏绾宁语气里的揶揄,他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张了张嘴,最后便沉默了。

苏绾宁冷笑,她甚至都能猜测出沉勉刚刚想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迫不得已”“身不由己”一类的。

呵,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而另一头,太后虽然没能以皇家的规格进行下葬,但也算是体面。

只是到了半夜,有一小伙儿的人,偷偷潜入到太后下葬的地方,打开棺木,撕开寿衣,将太后的肚子刨开。

这伙人在处理完遗体以后,将太后的遗体进行缝合,然后穿戴整齐后,在坟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随即,便回到了一处隐秘的小屋中。

房屋坐落在一处坟地中央,透过窗户,还能看到摇曳的烛火,只是在这里,显得格外阴森。

**似乎卧着一个男人,他轻咳两声,问道:“怎么样了?”

“我们在太后的肚子里,发现一个物品。”为首的男人蒙着面,但能感觉到他声音的哽咽,“用油纸布包裹着。”

他双手将那东西递到床边,只见帷帐里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在接过以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还有什么异常吗?”

那男人想了想,说道:“太后身上的寿衣,似乎不同于宫内特制的,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将其带了回来。”

帷帐被慢慢打开,一个瘦弱的男人从**缓缓起身。他看着眼前这群暗卫,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便吩咐道:“通知下去,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

“是,世子。”

那瘦弱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林昭彦。

见众人散去,他又猛咳了两声,随即端起面前的水,猛地吞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细细打量着那件寿衣。

他知晓,这是苏绾宁留给她的暗号。

想必在太后死后,她又有了什么新的发现。借着烛光,他隐隐能看到寿衣里有金色的丝线掺杂其中,若不细看,很难发现。

可是那金丝毫无规律可言,林昭彦看了半天,才叹了一口气,有些自责道:“若是我能再早一点发现反贼的意图,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苏绾宁也不会因此遇险,太后更不会以死来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