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宁去鼎城,是有预谋的。
她在将苏城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后,便匆匆坐上了前往鼎城的马车。南书有些不解道:“小姐,我们去鼎城不是为了学习缂丝技术吗?为什么还要带上他?”
南书手指的位置,坐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他没想到,自己是救人的,却成了被绑的。两只眼睛都睁出了血丝,苏绾宁才将他口中的布条取下。
“二小姐,世子说了,你不准去鼎城。”
苏绾宁掏了掏耳朵,觉得有些太吵,便准备让南书将布条重新塞回去。
“别别别。”
听着男人求饶的声音,苏绾宁才说道:“你家世子让你保护我,你就好好的听我的话。不然,我就说是你保护不利。”
北苑的眉头皱成了一片。如果可以,当初世子将这个任务指派给他的时候,他就该直接拒绝。不管是林昭彦还是苏绾宁,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
他认命似的低下脑袋,想着回头还不知道要领什么责罚呢。
苏绾宁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到时候林昭彦问起来,就说是我把你绑来的。”
什么叫就说啊?北苑简直想要仰天长啸,这分明就是啊!
苏绾宁自离开诚王府后,便发觉异常。自己似乎是被人监视了。她几番试探,终于确定,一直暗中监视她的人是北苑。这目的太过明显,就是不想让自己跟去鼎城。
所以,在苏城的时候,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面上还是在为锦绣坊的事情奔波,暗地里却在为去鼎城做准备。
这万事俱备后,就剩下想办法将北苑拖下水了。所以主仆二人做了一场被绑架的戏码,引北苑上钩,然后绑了扔进车厢了。
北苑觉得,自己走过最多的路,便是苏绾宁的套路。
苏绾宁来苏城的时候,曾路过鼎城。但那时走的是水路,如今要走的,却是山路。三个人饱受颠簸,终于来到了鼎城的城外。
恰逢日头刚升起,三人在城外的小摊上准备随便吃上点什么,却听南书担忧道:“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贸然闯进去,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苏绾宁喝了两口小米粥,“我们也不算人生地不熟啊,不是还有孙耀祖吗?”
“那个败家子?”南书和北苑齐声问道。
苏绾宁看着愈发有默契的两人,感觉自己夹在中间似乎有点不合适。但她依旧说道:“现在孙少爷可一点不败家了。在鼎城置办了不少产业,就连船王孙都对他另眼相待。”
这孙耀祖自上次受了教训,便不再想着一夜暴富的梦想,而是选择脚踏实地的创业。尤其是投资了苏绾宁的锦绣坊,让他赚了不少。
“一会儿见到孙少爷,可要尊重点。”末了,苏绾宁不放心的嘱咐着,
等到城门一开,果然就见到孙耀祖已经等着了。
不知是否是错觉,这么久未见的孙耀祖,竟然褪去了身上的油腻,身上散发出一股沉稳的气息。
南书与北苑窃窃私语道:“还真是俗话说得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几人都是老相识,也没有过多的寒暄。孙耀祖在见到苏绾宁后,直接说道:“你让我帮忙查的事情目前还没有什么眉目,但是那半块缂丝的工艺,不像是寻常织布坊做出来的。不过在城南,倒是有一家制作缂丝的工坊,技艺不错,可以去那里问问。”
孙耀祖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至少他打听知道,苏家每每运往鼎城的货物,都是由天下镖局进行运送的。只是这天下镖局最近内斗的厉害,听说是镖局老板的亲生儿子回来了。
要知道,这镖局老板有个养子,鼎城人都知道,在老板百年之后,这个镖局就是养子的。可是莫名的,如今杀出一个亲生儿子来,瞬间让镖局乱了套。
有人站在养子一边,说毕竟天下镖局能屹立在鼎城成为标牌,养子功不可没;而有人站在亲生子这边,认为天下镖局是老板的,就应该留给自己的血脉。
而作为其中最重要的一环——老板于永康,却始终不发表自己的意见,任由两方打得激烈。
苏绾宁在得到这些基本的情况以后,轻叹了一口气:“家产之争,无论在哪里都是避免不了的。”
京都城的苏家这样,苏城的钱家这样,如今鼎城的天下镖局也是如此。
“天下镖局已经闭门谢客很久了,所以,关于苏家布庄当初的具体情况,我也没有问出来。”
南书听了大概,知道小姐如今有两个问题急需解决,她问道:“小姐,那我们是先去镖局,还是先去缂丝工坊?”
“不急。”苏绾宁浅笑道,“我们先去看戏。”
南书以为苏绾宁说得看戏,指的是去戏台子,却没成想,是在天下镖局的墙头。三个人齐刷刷的趴在镖局的墙头上,看着里面人来人往。
“二小姐,我们在这里,究竟做什么呀?”
苏绾宁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孙耀祖已经试探过很多次了,这镖局,轻易不让生人进去。如果说连孙耀祖都属于生人的话,那苏绾宁自然也是进不去的。
南书有些怕高,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声音有些发颤道:“可是我们在外面,又有什么用呢?”
“我这不是在找机会,要进去的吗?”
恰在此时,有两个人从墙角走过。苏绾宁等人立马矮了半个头,就听里面的人在说道:“听说少东家明日要宴请一位贵宾,没有叫上少爷。”
“他们两个本就不对付,怎么可能在那种场合让少爷出面。”
听语气,这两个人似乎不是镖师,顶多算是护卫。在这天下镖局纷纷站队的时刻,选择了作壁上观。谁也不得罪,是他们保全自己的准则。
“你说这少爷怎么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少东家准备接任的时候回来?”
“嘘,东家的事情,少打听。”护卫左右瞧了瞧,确定没人注意,才悄声说道,“其实老爷早就找到少爷了,只是这少爷不愿意回来。”
“啊?这么大的家业摆在这儿,他竟然不想回来?”这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怕是做梦都想要回来吧。
“啧啧,这中间啊,定是有事。”
两人越走越远,就听其中一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厨房那边准备了不少菜,就等着宴请贵宾,估摸着,这贵宾说话有些分量,能为少东家争取不少权益呢……”
苏绾宁躲在墙角,直到两个人离远了,才又重新露头。
果真,天下镖局看似是你来我往,忙得不亦乐乎,可实际上,他们是在为迎接客人而做准备。
贵宾?苏绾宁侧着脑袋问道:“是林昭彦要来吗?”
北苑摇摇头,世子向来神出鬼没的,他跟在身边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不在身边了,更是不知道他的行踪了。
可是除了林昭彦,她一时想不到有什么贵宾会值得这天下镖局的少东家如此招待。
南书一直盯着院落里面的情景,这里面,似乎有个很眼熟的人。她想伸长脖子确认一下,却不慎脚底踩空,跌落在地上。
“哎哟。”南书急忙捂住嘴。
苏绾宁也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可是南书掉落的声音还是被人听见了。
不远处有护卫大喊道:“谁?”那旁边,隐隐还有狗叫的声音。
完了,被发现了。
“跑!”苏绾宁一声令下,转头看去,哪里还有北苑的身影?她暗骂了一句叛徒,随即一把拉起南书,顺着那条小道,往外跑去。
身后狗吠得厉害,南书自小怕狗,如今一听那动静,也顾不得脚伤,拼了命的往前跑。主仆二人终于在狗扑倒她们之前,逃出了巷子。
但她们也实在是跑不动了。
街道上的人不多,出于对狗的恐惧,苏绾宁顺手抓来一个看起来强装的男人说道:“大哥,你帮我挡一下狗,一会儿我付钱给你。”
苏绾宁没有看清那人的样貌,但是她清晰地听到了那男人从鼻腔里发出的笑声。
不消多会儿,果然,那巷子里追出来几条恶犬,冲着街道上的人便乱喊乱叫。胆小的人躲得远远的,可苏绾宁身前男人却一动不动地和恶犬对峙。
许是在拼谁的面部表情更吓人。有恶犬悄悄上前半步,却在接触到男人的表情后,默默地退了回去。狗也是有灵性的,它们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便灰溜溜的离开。
“厉害呀,大哥!”苏绾宁不禁出言赞叹道,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你放心,我答应的报酬不会少的。”
苏绾宁伸出手,朝着南书道:“给钱!”
可是南书一动不动,双眼有些发直的看向男人。
她刚想说,这丫头是没见过男人吗?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二小姐,好久不见。”
苏绾宁惊奇的转过头去,一张熟悉的脸就这样呈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哈祁儿?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