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吧嗒……”

奇怪的声音一直在他的耳边响起,它很有节奏,还有回音。

“外面下雨了吗?”

他慵懒地张开双眼,却只看见一片漆黑。

也许天还没亮,他本想再继续睡一会,可当他闭上了眼睛,铺在身上的被子散发出一股朽烂的味道。

他猛然惊醒,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他从**摔了下去。

他突然发现,眼前的床、被子,还有墙,甚至是窗户,都不是他熟悉的样子。窗户外的夜色十分暗沉,他起身想把窗户打开,可是天色阴惨惨,空无一人的街道此刻扬起冷风,凄神寒骨,如厉鬼在耳旁磨牙吮血,令人不寒而栗。

忽然,一道莫名的光线从远处扫来,对着整个房间扫视一拳,光线照射的墙上,竟然挂满了画,可是当他仔细瞧这些画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一张张人的脸皮,它们被镶嵌在画框当中,整齐有序的排布在墙上。

他瞬间被无数张脸包围,他想嘶吼,他想狂叫,他想宣泄内心的恐惧,可是他却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他想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他深呼吸,同时尽可能远离这些人皮,他慢慢退到门后,只有两面靠墙才能让他获求暂时安全感。

可是,当他贴近门边的时候,又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噔……”

“噔……”

“噔……”

脚步声由远到近,声音越来越清晰,力量也越来越重。发出脚步声的人,似乎丝毫不担心被别人听见,他依然沉重地踩在地面上。

“噔……”

“噔……”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几乎已经到了门外,他拼命爬起来,他想要将门反锁,可是门锁是坏的。

“叮……”

金属落地发出的声音在静谧的夜空如同炸弹一般,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来杀他了。

门把手已经被人握住了,他想放弃,他必须逃离。

金属的声音消失了,紧接着是门锁被旋转的声音。

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双手抱头整个人朝窗户跑去,门被打开的瞬间,他撞碎了玻璃。

他的身体应该一直坠落,最后重重的摔在地上,他应该血流满地,全身冰冷,一点点丧失意识,模糊,死去。

可是,当他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还悬在半空之中,他的一只手被人抓住了。

那只抓住他的手遍布伤痕,无数的刀伤切口让这只手变得恐怖至极。

他猛地一抬头,两颗铜球大的眼珠子正死死地盯着他看,之后便是一张血盆大口,它还在往下流涎。

“放开我!”

他想喊,却喊不出,他想挣扎从对方手里脱出,却没想到对方的力气那么大,就在他无计可施的时候,对方的另一只手伸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会被拉上去,可当他看见那只奇怪的手上,竟然拿着一柄在夜光当中发出寒光的金属物,心霎时凉了。

那是一柄手术刀!

它正朝着他的脸一点点靠近,就在两者距离不超过一公分的时候,那柄手术刀奋力的刺了下去。

刀口划开皮肉的声音冲击着他的耳膜,他想挣脱那只手坠落下去,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他始终挣脱不开。

手术刀快速在他的脸上走了一圈,在对方拔除刀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被完整的撕下,上面还沾着一块块血肉,两丝筋皮,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组织。

整张脸被撕下的那一刻,如同在油锅中炸了一般,疼痛不已,一直沿着脸部的感受器传到大脑,剧烈的疼痛让他虚弱无力,大脑逐渐失去理智,但他还是勉强的抬起头。

可就在他抬头看见那漆黑无边际的夜空时,一颗头颅从半空中探出,它一点点的往下落,慢慢贴近他那血肉模糊的脸,那颗头颅上还有斑驳的血迹,割断的颈部有鲜血低落……

“吧嗒……吧嗒……”

血滴敲打在他的脸上,就好像他最初听见的那个声音一样,它们沿着坑坑洼洼的脸滑入嘴角,他竟然感觉到有一丝香甜,那种弥漫的血腥之中带着一丝新鲜芬芳的味道。

眨眼间,那颗头颅已经掉在眼前,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他突然愣在原地,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那张脸……竟然就是他自己!

“啊!”

林晔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惊慌失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四肢,都健全完好,这才放下心来。

“一大清早竟然做这样的梦!太恐怖了!”

林晔褪去湿透的睡衣,跑到卫生间冲了一个凉。

早晨起来才发现,母亲已经在餐桌上准备好了早餐。

吃完早饭,林晔看了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按照之前与慕容芸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林晔没敢耽搁,匆忙的跑出门。

等他赶到慕容芸家里时,时钟恰好敲响九点。

“想不到你还真准时!”

慕容芸一打开门,就发现林晔已经站在她家门口。

“我向来准时,不喜欢迟到。对了,你昨天拿给我的那几份文件重新看了一下,我发现我们漏掉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两人都坐了下来,所有的文件全都被他摊开放在桌面上。

慕容芸翻看上面的每一张纸,几乎全都被林晔用红笔标注过,其细心程度可见一斑。

但慕容芸也暗自侥幸了一番,幸亏这些只是复印件,如果是原件,看见这些红红绿绿的标注,只怕李淼会被气倒在沙发上。

林晔指着其中两张纸问道:“五年前连环爆炸案的凶手——凌通,落网之后,陈警官没有直接回警局,而是去了两个地方,这两个地方为什么调查报告当中没有写明?”

“那是因为当时他还没来得及说,就出现了紧急情况。”

“那事后,你们有没有调查过他车上的行车记录仪?”

“有,但是数据已经被损毁了,无法恢复,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复原出阿海调查到的详细情况。”提及这件事,慕容芸也一直耿耿于怀,他从来没有想到保存在警局里的资料,竟然会被损毁。

“如此一来,那警局内部也不可能完全清白了!”

慕容芸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线索值得我们追查!”

林晔指着最后一张纸,上面只是潦草介绍了一下阿海,但是慕容芸瞬间明白了林晔的意思。

“笔记本!”

两人几乎脱口而出。

阿海做笔记这个习惯,慕容芸是知道的。从在警校开始,阿海就一直会随身带着一个小笔记本,随时记录一些经验或者知识点,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他实习工作。

他每次在案件调查当中都会有自己记录的习惯,所以,很多时候他都不会看那些总结材料,而是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这样更方便他回忆案情。

“不错,阿海每次都会把案情总结和自己的想法记录在本子里。但是我们在清理他的遗物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的笔记本!”

“或许他藏在了什么特殊的地方,他有没有什么亲人或者常去的地方,只有李警官和慕容教授你们知道的地方?”

慕容芸仔细想了想,却又摇头:“阿海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什么亲人,要说亲近之人,就只有我和李淼。我们三人常去的地方不多,但都是一些开阔的地方,藏书的可能性不太大。除非他把笔记本藏在他他的宿舍!”

“那我们赶紧去他住过的宿舍找找吧?”

林晔有些迫不及待了,他想要揭开过去那段真相的心也越发焦急。

但慕容芸失落的神色尽显于表,“没用的,那栋宿舍楼两年前就已经被拆了,里面的东西很可能已经被焚烧处理掉了。”

“不过,”慕容芸突然想起了什么,“以阿海的性格,他要想留什么东西给我们,一定会考虑周全。我相信那本笔记本应该还在某个我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2012年5月25日 深夜

陈威海将两张奇怪的画拼在桌子上,虽然出自两个人,但是两幅画在某一处竟然能够结合在一起。

果真印证了梅君所说的,这才是一张完整的画。

“可是,这幅画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威海拿着它仔细研究了许久,它只有黑白两色调,是国画当中常用的基色,整幅画的内容十分简单,天空灰暗如尘,大地阴冷枯朽,整张画体验不出任何一丝生机,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姜云雪和梅君画这幅画是什么意思?她们两个究竟要传递什么信息?”

陈威海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把这张照片拍下来。他选择了一个最愚蠢的方法,将这张照片放在论坛上,看论坛上的人是否能够解解读出这其中的含义。

果不其然,照片刚刚放上去没多久,就有一大堆绘画爱好者滔滔不绝得阐述这画中表现出的情感。

但没有一条能够然后陈威海满意。

他又继续等了几条消息,确定没有希望之后,便回到**准备睡下。

睡眼迷离之间,他隐约能够感觉到那幅画就这样一直漂浮在他的眼前,那画中奇怪的线条突然开始弯曲旋转,一点点将陈威海缠绕住,最后一瞬间勒紧他的脖子,他挣扎不出,四肢已经被死死的绑住无法动弹,他似乎都能听见,那线条如同锋利刀片,切开自己皮肤的声音,它们不断缠绕,慢慢勒紧,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他的皮肤惨白,嘴唇表现出妖艳的紫红色,两颗眼珠鼓突出来,就好像轻轻一拨,它们就会从眼眶当中掉落下来一般。

就在陈威海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他忽然从**坐了起来。

“啊!”他大口地喘气,努力让自己恢复过来,缺氧的大脑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习惯性地将床头柜上的一杯水饮尽。

他重新拿起那幅画,双眼仔细盯着画中内容,那些笔直的线条开始出现弯曲,就好像他出现在他梦境当中的“触手”一般。忽然,一种从未出现过的麻痹感从眼睛传到大脑,他下意识得避开了这幅画。

陈威海从来没有想过,一幅画竟然有这样的诡异魔力,从昨日姜云雪和梅君的反应来看,她们显然是见过这幅画的,它和凌帆帆有什么关系?

正当他苦纠不解的时候,论坛当中又出现了一条最新消息。

陈威海以为又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废话,不打算理会,可是消息提示音接连响了好几声,他最后还是点开了。出乎意料的是,发消息的人并非直接留言在贴下,而是通过私信的方式。

一共五条消息,全都是图片,而且全都是和陈威海手中的画相近的。

“难道是这幅画的作者?”第一个想法蹦入他的脑海里。

陈威海随即敲了几个字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但对方压根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最后一条消息,在他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响了!

只有四个字,却让陈威海大吃一惊!

陈威海本想继续追问,可是对方已经下线,他只好等到天亮之后,亲自去一个地方查证。

同一时间,慕容芸坐在办公室当中,手里拿着两张照片。

照片是才从一本相册里翻出来的,而照片里的人正是第三起爆炸案的死者孙浩翔。

起初,慕容芸只当它是普通的家庭照,并未在意,可是当她重新查阅这些照片的时候,无意间在孙浩翔女儿的背后看见一个熟悉的图案。

她之所以如此敏感,是因为这个图案同时出现在李国勇和费志云的家中。

这不由得让慕容芸再次怀疑三人之间的联系应该不似表面上那么简单。

按照片上拍摄的时间,还有背景的摆设以及家居,慕容芸可以判断出照片拍摄的大概时间,她立刻跑到证据室希望能够找到照片里的那个图案。

“小赵,孙浩翔家里提取的物品当中,有照片里这幅画吗?”慕容芸焦急得问到。

但负责证件提取的赵秉栋却摇头,“痕检科提交的物品当中,没有这幅画。”

“真的没有吗?”慕容芸又问了一遍。

赵秉栋拿出登记手册,仔细查阅了一遍,又跑进证据室当中核查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慕容芸想要找的东西。

“慕容警官,的确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慕容芸又跑回痕迹检验科将他们拍下的照片进行对比发现,那堵墙上挂着的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刺绣。

她不得不重新考虑李淼当初的那个猜想,或许整个案件背后,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