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晔就匆匆忙忙赶到刑警大队,将手中的部分资料复印件还给李淼。

“你看了里面的内容,有什么发现吗?”

李淼给林晔端了一杯水,但他显然没有心情喝。

“李警官,五年前的连环爆炸案,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李淼没想到林晔会突然这么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真相?你看到的这些资料就是真相?剩下的那部分就只能有我们自己亲自去查找。”

“不!”林晔直接站了起来,“这档案里的资料不是我要的真相,至少不是全部。”林晔知道李淼不会轻易松口,便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照片,继续说道:“这张照片,拍摄的是爆炸案的第二名死者费志云的遗作——最后的盛开。整幅画都被燃烧殆尽,却唯独这一朵花被保存了下来,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

“一朵花而已,或许是画家特别喜欢,所以用了些特殊的颜料恰好耐高温所以保存下来了。”

李淼强行解释,却没想到自己已经说出了关键。

“原来是特殊的耐高温材料,”林晔顿时想通了一切,“我原本以为是死者刻意留下什么线索给警方破案所用,却又不合理,如今一来全都解释通了,这根本就不是费志云的意图。”

“不合理?不合理在何处?”

林晔没有继续说明,反而是指着这朵花对李淼问道:“不知李警官是否知道这朵花是什么花?”

“我知道,它是曼珠沙华,俗称‘彼岸花’。”

“那你可知,这‘彼岸花’分作红白两株,红株色彩妖艳,鲜红如血,坊间传闻乃死者以之全身鲜血浇灌方可开放,所承受之怨怒杀伐之气促其盛开,故而开在地狱之界,而白诛白皎圣洁,全身晶莹剔透,略有清新淡雅之气溢出,乃汲取善意之所,故而开在天堂之边。不知李警官有没有想过这朵花究竟有什么意义?”

“既然你已经问及,那我便不瞒你了,其实不仅仅是在费志云的画当中,还有李国勇、孙浩翔的遗物当中我们都发现了状似于‘彼岸花’的东西。不仅如此,你应该还记得‘清道夫’一案当中的死者白狼吧?”

“就是那个码头的混头?”

“没错,在他死后,他的妻子交给我一份重要的文件,而用来装文件的盒子上,就镂空雕饰着这种盛开的曼珠沙华。”

李淼一说完,林晔便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李淼,“是这种盒子吗?”

李淼看见那木盒的花色和雕文,眼睛顿时一亮,他将盒子放在桌子上端详了半天,终于问道:“你怎么会有这种盒子?”

“这种盒子我有两个,一个是我父亲的遗物当中找到的,另一个则是‘清道夫’案的死者王斌的遗物。这两个盒子制作的木材还有漆料,镂空雕刻的手法一模一样,可以说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如果沿着这条线所去查找,应该会有收获。”

“那这朵花呢?”李淼指着那个被雕刻出来的部分。

“这只是我的猜测,但离真相应该也不远了。”他没有明说,而是将一枚硬币放在李淼的手里。

看着硬币背面的**,李淼顿时明白了林晔的意思。

“难道说,这‘彼岸花’是他们的标志?”

可是,李淼脱口而出的他们,等他反应过来,却不得不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坐实这“曼珠沙华”真的是标志,或是一种象征。那和它相关的所有人,都是信仰它的?

“不,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恐怕还有一个更加令人胆战心惊的真相。”

“难道……”

李淼彻底没了声音。

“所以,李警官,我们之间只有相互坦诚,才不至于任由事态恶化到最严重的地步,请将陈警官在吕阳市调查的结果告诉我!”

李淼站起身,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拉开了办公桌最里面的抽屉,这里放着一份绝密档案,自五年前归档封锁之后便再也没有打开过。

档案是他其实贴的封条,但是李淼知道它总有一天会重见天日的,却不想,这一等就是五年。

“阿海在吕阳市调查了一个星期,最后回来了,可是回来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如果没有那场爆炸,如果当时前往兴隆山的人是我,或许阿海就不会死!可是为此我还责怪慕容整整五年!”

李淼说话间,眼神里愧疚之色尽显无遗。

林晔接过那份布满灰尘的文件袋,将它彻底撕开,纸壳碎裂的声音虽然很细微,但这承载的重量却无法忽视,这里面藏着的真相就可如何,透露出的人性又将怎样?很多事实都需要在这里找到真相。

听见李淼的自责,林晔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但他却突然脱口一句,“李警官,当初那个决定,您的确不应该责怪慕容教授,当然也不能怪您,这一切都是他们设计好的。”

“什么?”李淼愣了一下,“他们设计好的?这怎么可能?”

“李警官,你应该还记得这档案里,五年前陈海威警官调查的详细情况吧?”

李淼自然是不会忘记。

“他会死,是因为他已经查出了真凶的身份!或者说他掌握了关键的证据!”

“什么?”李淼困倦的双眼瞬间瞪大,努力的想要看清这里面的事实,其实他早就应该想到这里,他相信阿海的能力,他绝对可以调查出爆炸案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但李淼没有预料到的是,阿海竟会因此丧命。

李淼坐了下来,看着那份用性命换来的证据,那些字一个个闯入他的脑袋,就好像阿海在同他说话一般。

……

2012年5月25日 吕阳市

从警局出来之后的陈威海,拿着那份漏洞百出的调查报告重新回到了凌帆帆的老家。

此刻,天已日渐阴冷灰暗。

“可恶,忘了带把伞出门,看这样子应该是要下雨了!”

陈威海咒骂了一句,便不顾这天,直接冲了出去。跑至半路,雨势果然越下越大。

当他终于跑到那栋老房子的时候,全身几乎湿透了。万幸这所房子虽破,却也不至于到漏雨的地步。

陈威海四处张望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房子外围有高墙,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样子,但是推门进来之后,最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数米长的长廊,长廊两侧挂着青丝长幔,因为时间久远,这长幔早已经破碎不堪,在这恶劣的天气之下,迎风飘扬,竟也发出一种低嚎的声音。

这条长廊上有顶,四根圆柱子撑起,将整个大院分割成两个小院。左侧的院子摆放着许多的盆栽花草,不过已经枯萎死亡了,右边则有一个水池,池中有积水但估计没有活物。

单单就眼前的场景,陈威海能够想到的便是往日旧封建时期江南水乡官宦人家的私宅,也是这般颇有情趣,而凌家,看来也是书香门第。

不过,陈威海现在没有这个心情欣赏这破败的院子,径直穿过长廊,走进主厅,主厅很大,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尤其是外面还十分暗沉,光线压根射不进来。

陈威海将准备好的手电筒打开,但就在屋子被照亮的那一刻,数十张鬼面齐刷刷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啊!”

就算是心理素质再强的人,看见这么多面露凶相,凶神恶煞的面具,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打颤。

强光跟随手电筒移动,陈威海朝里面走了走,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氛顿时萦绕在他的头顶,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身旁的手枪,想起来往日影视剧当中说过,这沾过血和人命的东西最适合辟邪,因为它邪气和阳气最盛,所以一般的邪祟不敢靠近。

“想不到今天我竟然要相信这样的鬼话?”

陈威海无奈地嘲笑了自己一番。

他将吕阳市刑警局提供的调查记录本展开,里面有整个房间的标注。

“左边应该他父母的主卧室,最里面的是凌帆帆的卧室,靠近外面有厨房和洗手间。”

大致清楚了方位,陈威海拿起手电往里照了照,便径直走了进去。

“嗒……”

“嗒……”

“嗒……”

和着雨水的胶鞋,踏在水泥地面发出阴沉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响亮。好像整个空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但,事实上也只有他一个人。

眼前,又是一条无尽的黑暗。

屋檐外的雨滴声从窗户传进来,配合着走廊巷子的走形,声音被无限放大,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挠着陈威海的心。

冷风从窗户当中渗出,一点点往他的脖颈处钻,好似一条冰冷刺骨的蛇,慢慢钻进你的身体里,它还在吐着蛇信子,“嘶嘶……嘶嘶……”

陈威海提了提胆子,摸出怀中的枪给自己壮胆,然后一只手拧开房门的瞬间,整个人一跃而入。

“嗑嗒!”

房间门在他进去之后,自动关上了。

这是凌帆帆的卧室,陈威海看了一眼这房间,便可确定。

因为墙壁四面全都挂着已经装裱好的画作,有富丽堂皇的宫殿,在白色手电的照射之下,还闪闪发光,它必定是使用了特殊颜料所绘制的,还有清秀灵动的山水,也有做着怪诞行为的艺术模特,还有……一张黑白色彩之下的带着古怪笑容的自画像。

这些画作,不免有些瘆人。陈威海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但是当他准备搜查一下书桌的时候,他背后的一个画框突然掉落下来,正好落在他的脚边。

那是……凌帆帆的自画像,但更像是她的遗照。

陈威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这……这……只是巧合而已。”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将画框捡起来,想着重新装回去。

然而,他一只手拿着手电,单靠另一只手根本定位不了,就这样画框的边角在墙上四处磕碰。

“咚……咚……咚……”

但磕到一半,墙体的声音突然变了,之前的声音十分闷沉,但是越发靠近中心,声音的音调和响度全都变高了一些。

陈威海第一个念头便是这墙体后面有空心的地方。

随后,他又复敲了几声,果然如此,他拽起画框的一角,嘴里喊了声“对不起了!”,便用力向中间咋去。“哐嚓”一声,白色墙皮瞬间凹下去一大块,紧接着那些断裂的白色石块一个个落下,陈威海往里刨了刨,果真出现了一个小暗格。

“想不到一个小姑娘,藏东西竟如此隐秘。”陈威海又回头看了看被他甩在床脚的那幅自画像,凌帆帆的双眼正紧紧盯着他看,那惨白又毫无血色的脸,无时无刻不让他感觉到后背发凉。

陈威海将手电照进暗格,里面的东西有不少,奇怪的照片,手环,还有一个旧式的随身听。不过,陈威海倒出这些东西时,一个黑色的盒子随着那些细碎的东西一同倒了出来。

那个方方正正的黑色盒子,开口处有一条弧形的边界,陈威海将它打开,一只银色的戒指出现在他的眼前。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这只戒指!”

陈威海激动的心情不能自已,他将这暗格里的东西全都整理了一遍,除了一些照片和文字日记以及这枚戒指以外,剩下的东西全都放回了原位,连同那幅突然掉下来的画,也一同被挂了上去。

可就在陈威海打算带着这些东西出门的时候,一直关着的门,突然有了动静。

门外响起了一阵奇怪的脚步声,“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是冲着凌帆帆的房间而来。

下一秒,那扇门开出了一条缝,一股阴风从外面吹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