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爱丹养她的病,却不知从哪里传来一股风声:爱丹让白三奴背了……
白贾氏风闻,初时不信,也就按下不予理睬。后来,白鹤年说他也听见这样的传闻。人言可畏,便不得不当回事。
悄悄叫来白三奴问话。
站在脸皮紧绷、面色铁青的老夫人面前,壮实如塔的白三奴心里有些发虚。他想,总是有什么事情犯在人家手里,要不,单独叫他来做甚?
白三奴怯怯地问:“老夫人叫我有事——”
“没事叫你做甚?”
白三奴迟疑地抬起头,斗胆瞅了一眼白贾氏,脸色似乎比刚才更阴沉,阴沉得比黄河里的山水头子还要黑。他似乎知道老太太要问甚,又似乎摸不准想问甚,只能试探着问:“是船的事,还是钱的事,是人的事,还是……”
他知道这些都是老太爷管的,老夫人从不过问。那会是甚呢?
“我来问你,三少奶奶过河是你抱回家的?”
白三奴一听,脑子不由“嗡”地一响,半晌回不上话来。
“有,还是没有?”
“嗯,嗯,不是这样的,是那样的……”
“是哪样的?”
“是,是,哦,三少奶奶一过河就昏了过去,不能走路,跟前又没有人。杨掌柜,不,我看三少奶奶快要不行了,凑手帮着杨掌柜背回了家。对了,是背,不是抱。”白三奴特别强调了“背”。在他看来,背和抱是两码事,万万不可混为一谈。
“背和抱还不一样,
嘴犟!”
“明明是背么。”
“还敢犟?”
白三奴不言语了,但满肚子委屈无处诉说,脸憋得黑中泛红,红中泛紫。
“说完了?”
“说完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没有别的什么事?”
“没有呀,有杨掌柜作证,我要说了假话,天打五雷轰!”
“你以前就认识三少奶奶?”
“常年河里来河里去的,两岸的人差不多都认识。”
“有过来往?”
“没有,没有!”
“有也不怕,说清就对了。”
“真的没有,老夫人。人家是甚人,我是甚人,怎敢和三少奶奶来往。就算我想来往,人家能看得起我这个穷扳船的?”
“你还想来往?”
“不,不,我是打个比方,老夫人。没有别的意思。”
“你想过三少奶奶?”
“这话叫我咋说哩!”
“说真话,不说真话,小心打了你的饭碗!”
“要说想,也想过。我还想过貂蝉,想过皇后娘娘呢,我不说谁知道?心在肚里搁着,它要想,天王老子也管不了。”白三奴用了八石芝麻的气力,才把见不得人的胡思乱想抖了出来。说这话时,脖子上的青筋鼓胀起来,仿佛一条条蠕动着的虫子。
“你是老实人,想想倒也无妨,只是不要做下见不得人的事。”
“
老夫人,看你说到哪里去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好了。你走吧,小心做人啊!”
白贾氏临末一句,说得白三奴心惊肉跳,好像他已经做下见不得人的事了?不就是背了一回三少奶奶吗?帮人反倒帮出不是来了。再说了,见死不救还算人吗?原来,财主人家这样小气,这么不通情理!出得门来,朝里看了一眼,狠狠地呸了一口:“我连你也敢想,怎么着!”
白三奴助人为乐的事,本来纯属偶然,也是情理中事。但人言可畏,传来传去就变成白三奴抱了一回三少奶奶、亲了一口三少奶奶、还天天想着三少奶奶。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白家嫌爱丹行为不检点啦,犯了七出之条啦,越传越离谱,越邪乎。爱丹的耳朵自然也不闲,很快就捕捉到这些信息。谣言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杀手,是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爱丹原以为二哥非礼那件事过去了,所以就没有给父母说破。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深陷流言怪圈的她,甚至比上次深陷洪水还可怕。上次有三少爷相救,这次只恐怕三少爷回来也无法救她。因此病上加病,竟真的卧床不起了。
杨福来虽然不惧怕流言,但也无处诉说,只能在流言飞语中小心度日。他见爱丹的病日甚一日,情知是患了心病。爱丹守口如瓶,他又不知当初的病从何而得。思来想去,还是让白家把爱丹接回去妥帖。怕在杨家养不好爱丹的身,反而加重了爱丹的病,给白家人不好交代,亲女儿反害了女儿。
qq:761673106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