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宁环视四周。这是一个巨大的祭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看不懂的符文和图案。
一个穿着奇怪的白发老妪手上拿着一根手杖,站在祭坛中央背对着他们,正念着诡异的咒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李永宁反应过来,左边的女子就上前,对着祭坛中的老妪开口说了一句李永宁听不懂的话。
那老妪停止念咒,缓缓回头。只见她满脸皱纹,垂垂老矣到了快要腐朽的程度。
“既然来了,就把她放进来吧。”
“她是最后一个了。”
一旁的女子手劲大得惊人,李永宁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被拖着走向祭坛中央。
她手脚都别束缚住,所有的挣扎都只是白费力气。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李永宁听出来,正是刚才在房间里跟她说话的女人。“既然你已经死到临头了,那我不如就都告诉你吧。”
“只有你死了,我们夫人的三魂七魄才能完整,她才会恢复正常!”
夫人?李永宁一愣,她试探着问道:“是……郡守夫人?”
那女子唇角勾起:“正是。”
李永宁心头一紧,所以,整个江夏所有的命案,都是为了郡守夫人恢复正常的手段。
“你们这样做,郡守知道吗?”
“本官当然知晓。”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黑暗中走出来。
正是曹行健。他负手而立,眼中的和善褪去,只剩下阴狠与恶毒。
李永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所以,整个江夏发生的命案,都是因为你?”
“你这么做对得起你郡守的身份吗!”
李永宁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来之前她就听说过曹行健爱民如子的好名声,百姓都赞叹他,敬仰他。
可现在,他才是躲藏在阴暗处的刽子手,收割着他治下百姓的生命。
“你疯了吗?”
这句话忽然触怒了曹行健。他猛地上前,掐住李永宁的脖子。
“疯了?没错,我就是疯了?如果那些人命可以让云娘恢复正常,他们那些贱命又算得了什么!本官根本不在乎……”
脖子上的力道逐渐加重,李永宁的大脑缺氧,眼前升起一片雾气,她只能模模糊糊地 看见曹行健狰狞的面庞。
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
“大人,她现在还不能死。”一旁立着的老妪见曹行健失去了理智,出口制止他的丧心病狂。
这句话似乎是有魔力,让曹行健的意识短暂回笼。
“对对,她还不能死,需得到了时辰,将她的头颅割下放血才可以。”曹行健诡异一笑,他松开了李永宁的脖子。他大概已经疯掉了。
李永宁半躺在地上,不住地咳嗽,脖颈上传来的剧烈疼痛此刻却无法让她集中注意力。
割头?放血?
这无异于是宣判了她的死刑。
半炷香过去,那老妪的手杖重重敲击地面。“时辰已到,放血。”
那两个女子立即上前,将李永宁的摁在台子上,然后从暗格里取出一把大刀。
那刀上画满了复杂的铭文和图案,泛着阴冷的寒光。
侍女一步一步走向李永宁。
“姑娘,永别了。”
李永宁下意识闭上双眼,可预期里的疼痛久久没有传来。
李永宁睁开双眼,正好与那个侍女对视。
她双眸睁得老大,胸口渗出血迹。
一把长剑将她贯穿。
李永宁的视线绕过她向后面看去,一个谪仙般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这张脸的主人曾经递给过她一颗桂花糖,也曾经笑吟吟地将她从花轿里救出。
如今还是这张脸,还是同样的表情,他逆光而来,来救他的公主。
“才一会没来,公主怎的就成了这副模样?”他的声音压低,只有李永宁和他能听见。
还是一样欠揍的语气,可在李永宁听来,却宛如天籁。
“姜曳,快救我!”
姜曳将长剑抽出,那婢女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就已经没了呼吸。
“曹大人,本官竟然不知道,你还有两副面孔呢。”姜曳笑着看向曹行健,眼中却带着杀意。
他要杀了他。
曹行健慌了神:“你,你不能杀我,她是最后一个人了,最后一个了,若是你让我把她杀了,以后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国师大人,她只是个奴婢!”
长剑还在滴血,是方才那个侍女的鲜血。
“大人,那边几个都搞定了。”
李永宁回头一看,青桓正抱臂站在一旁,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
姜曳盯着曹行健:“好啊。”
曹行健以为姜曳答应了,立马笑着说道:“多谢国师大人成全,下官以后必定结草衔环,以报国师大人今日之恩。”
姜曳挑眉,嗤笑一声,道:“我想曹大人可能是理解错了。你不是说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那好,我要你死……”
曹行健听出来了姜曳在耍他,顿时恼羞成怒,拾起地上掉落的刀,冲向姜曳。
却被姜曳一剑捅在了肩胛骨,姜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剑剜掉了他的膝盖骨。
第三剑,他说:“本官,来送曹大人上路。”
仍旧是那一副笑颜。单看他的脸,还以为他是在与老友叙旧般随意。
李永宁终于见识到了,洛都里的传言,姜曳玉面阎罗称号的由来。
“等等。”李永宁忽然出声。
姜曳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姜曳,等等。”
半晌,姜曳收回长剑。“怎么了。”
李永宁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道:“他不应该死在这里,我们得把他交给牙门。否则,那些百姓的死永远无法得到真相。”
姜曳动作一滞,汹涌的杀意忽然在这一刻重归寂静。
“随便你。”
李永宁松了口气,对着姜曳笑笑:“谢谢你来救我。”
真是,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姜曳救了,她这辈子,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还清。
她视线落在曹行健身上。
昔日高高在上,为万民敬仰的郡守大人,如今却像癞皮狗一般匍匐在地,李永宁无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