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永宁离开的背影,李宏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好像有些看不懂李永宁,看不懂自己的这个女儿,李宏只能简单的将这归咎于李永宁缺乏宫规教养。
“宫中规矩她不懂,那就好好教教她。立即将遣回皇宫,交给太后好好管教管教,学学如何做个合格的公主。”
徐文姬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她自是不想董太后再来插手宫中事务。徐文姬柔柔一笑“何必劳烦太后她老人家呢,臣妾也是可以的。”
李宏闭目,这件事让他心力交瘁,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无力,“梓潼管理后宫,已经够累的,这件事就不必在麻烦你了。”
徐文姬笑容一顿,她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嘴,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再让董太后有机会操持后宫哪怕一件事。
“太后年纪大了,教养起小辈定然力不从心,妾有一想法,既可管教小辈,亦可帮助解决陛下最近的烦心事。”
李宏来了兴趣,身子前倾,“梓潼有何妙计?”
徐文姬起身为李宏倒了一杯水,笑容端庄大方。
“妾觉得,不如让云台宫那位来教导她。前几日陛下不是还在惆怅有大臣上书说陛下未对嫡母尽孝,有违伦常。妾知晓陛下不喜那位,那不如让永宁替您尽孝,还可堵住朝堂之上的悠悠众口。”
李宏有些犹豫,他抚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像是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可行是可行,不过,那老太婆人可挑剔着呢,永宁能让她满意吗?”
徐文姬笑意更甚,她放下茶壶,一言一语颇入李宏耳,“陛下多虑,满意不满意无碍,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罢了,关起门来,又有谁会知道呢。”
李宏放下心来。这几日上朝时那几个老儒非要让李宏将云台那位解禁,让他烦不胜烦,徐文姬此计正解他燃眉之急。
“那就依梓潼的意思吧。”
今日风大,上章宫外,李永宁一身水蓝直裾有些单薄,随风摇曳,可以清晰的看见她肩膀消瘦的轮廓。她的发丝也被刮起,落在她脸上,有些疼。
“殿下,请吧。”
李永宁垂目,台阶下放着一个供她趴着的木板,看起来又硬又冷,她没说话,在两个宫婢的注视下趴了上去,天太冷,她的嘴唇发白,在别人的眼中却成了害怕的象征。
“殿下莫要记恨婢,这也是陛下的意思。”右边那个宫女嘴上谦卑,却是一脸的戏谑。
“别废话。”李永宁淡淡起唇,声音无波无澜,却让那个宫女面色一僵,她轻哼一声,撩起衣袖,“那婢可就开始了。”
李永宁闭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她的手紧紧地扣住身下的木板。
一下
两下。
她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哭泣都没有。
等到第七下时,李永宁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下面传来的剧烈的疼痛似乎要把她撕碎。她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身下木板,贝壳儿似的指甲扣在上面,划出一道道骇人的痕。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恍惚间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然后眼前就是一片虚无,双手无力地坠下。
她晕过去了。
等她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听见有女子低泣的声音,她努力睁开眼睛,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果然是阿杏。
发现李永宁醒了,阿杏连忙用袖子将眼泪抹掉,一边抽噎一边开口,“殿下醒了?殿下可还疼?可想吃点什么?”连珠炮似的话让李永宁头疼。
“我不疼。”话音刚落,李永宁就感觉屁股上传来钻心的痛感,让她无法再昧着良心说自己不疼。
“殿下莫要再逞强了,十个板子啊,打下去这不是要人命吗?陛下怎会对殿下处以如此重的刑罚?”
阿杏的绿豆眼此时哭的红肿,眼里布满血丝,昨日她一听李永宁要受罚,就着急忙慌地想进上章宫,可都被人拦了下来,直到李永宁杯打完,她才被放进去。天知道她看见李永宁奄奄一息地趴在板子上时有多么心疼,恨不得自己替李永宁受这一遭罪,说着说着,刚止住的眼泪又要泛滥。
李永宁嗓子有些沙哑,她昏睡了一天一夜,滴水未沾,粒米未进。
“阿杏,别哭了,先给你家公主倒点水呗。”
阿杏赶忙把眼泪擦干,起身去给李永宁倒水。
李永宁趴在床榻上,哪怕昨日阿杏已经给她上过药了,可还是觉着屁股跟大腿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万千蚂蚁在上面爬,上了药又有些痒,却不能抓,更是煎熬。
阿杏端来水,小心翼翼地服侍着李永宁喝下,她苍白起皮的嘴唇这才又重新红润。
喝完水,阿杏贴心的为她擦干湿润的唇角,帮她换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趴着。
“阿杏,去弄点吃的吧,让我再睡会儿。”
阿杏离开后,李永宁并未如她所说那般睡觉,而是闭目养神,在她脑海里有个盘旋的疑问,为什么郦美人的手镯会有袁家的印记。
而那个手镯又是如何会在万年的手中?
如果她没记错,郦美人来自民间,地位卑微,可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如何会有带有汝南袁氏印记的手镯?
她平素都是将其藏在衣柜底下的暗格里,连阿杏都不知道,万年又是怎么知道并且还拿走了?
太多的疑问充斥在李永宁的大脑里,她思来想去也没个头绪。
万年如何拿走手镯的倒不是最要紧的,查出手镯背后的秘密才是当务之急,这其中不仅关系着她,还关系着郦美人身份的秘密。
忽然她眼前浮现一个人的样貌,他笑得爽朗,看起来似乎是个能够帮她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来自袁氏。
可现在手镯不仅碎成两半,还在李宏手上,更何况她即将被遣回宫,如何能再见袁儒宸一面?
她能指望谁来帮她?
另一个人的样子出现在她眼前,他总是笑着,好像世上没有他办不到的事,如今她遇到难处,或许他可以帮她一下。
李永宁用被子蒙住头,有些纠结。
她可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那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温柔随和,实际上就是个披着羊皮的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