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殿内,李永宁盘腿坐于案几旁。

此时距离被徐文姬发现已经过去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她都被囚禁在永宁殿偏殿内,整个宫殿都被守卫的密不透风,别说人了,就连只鸟飞进来都会被发现。

李永宁的一日三餐都是由一个聋子侍女送进来的。对方听不见,李永宁也无法与她交谈。

整整三日,她都呆在这个小小的偏殿,完全隔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正当李永宁昏昏欲睡之际,门被推开。

李永宁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看来小九儿在这里挺好的,是予多心了。”

李永宁懒得同她虚与委蛇,淡淡道:“把我关在这里有什么用?难不成皇后娘娘还能关我一辈子不成?”

徐文姬勾唇一笑,道:“予是不能关你一辈子,毕竟,你已经被许给了姜曳,我若是此时动你,他必然不会放过予。”

李永宁冷冷一笑,抬头看向徐文姬,道:“你既知晓,还关着我?”

碧落为徐文姬搬了一把胡凳,徐文姬坐下,俯视着李永宁。

“现在动不了你没关系,只要这段时间,你别闹出什么幺蛾子就行。至于以后.....”徐文姬把玩着自己的丹蔻。红艳艳的指尖在白玉似的手指上显得愈发纤长。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劝娘娘还是不要高兴地太早,毕竟,谁笑到最后,还犹未可知。”李永宁阖上眼,不再说话。

意思很明显,送客。

徐文姬狠狠地瞪了李永宁一眼。

她疏忽笑了,起身准备离开,可又在门口停下脚步。

扭身道:“对了,小九儿这样想针对予,八成是怀疑太后的死跟予有关吧?”

李永宁猛然睁眼。

“你这是承认了?”

徐文姬挑眉,笑道:“这么大一顶罪名,小九儿可莫要信口雌黄,不过,即使是予做的,你又能如何?”

说罢,徐文姬便抬步离开,房门关上。

屋内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李永宁攥着衣裙的手指逐渐握紧,又倏忽松开,衣摆处已是一团褶皱。

“徐文姬......”

武陵郡。

夜已深了,武陵郡外的树林一片寂静,只能偶尔听见几声鸟叫。

地面的石子却忽然开始震动。

频率越来越高,直到一大队黑衣人骑着马出现,震动才堪堪挺住。

领头的黑衣人的连被宽大的帽檐遮挡,同时又带着面巾,谁也看不清他的脸。

一个瘦瘦的身影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跪在领头人的马前。

“主公,就在前面了。”

领头人将面巾摘下,露出那张如谪仙般的面孔,正是姜曳。

“干得不错。”他声音淡淡,尽管说着夸赞的话,也并没有多少情绪。

“主公请跟我来。”那个跟瘦竹竿一般的人正是许久没有露面的青桓。

姜曳点点头,带着一大队人跟着青桓。

不一会儿,便到了一个露天的坟地。

“主公,就是这了,当年的矿工,统统都被埋在了这里。”

姜曳冷冷一笑,道:“挖,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姜曳一声令下,其他的黑衣人纷纷下马,开始掘尸。

一个时辰以后,三十二个尸体便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姜曳面前。

青桓踢了踢最近的一具尸体,十年过去了,那尸骨早就烂的只剩一具骨架了,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只能依稀看出是件衣裳。

“开始找吧。”姜曳冷淡地开口,仿佛面前的根本不是三十二具尸体。

“是。”青桓揉了揉鼻子,暗自叹了口气,看来今晚是注定没办法休息了。

没过多长时间,青桓拿着一块巴掌铁片走过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铁片竟然只是轻微生锈,并不影响上面的内容。

“主公,这是,在一个矿工体内找到的。”

青桓抿抿嘴。这些矿工都是当年下银矿的工人,如今却落得了这个下场。

“主公,这上面应该就记载着当时银矿的具体情况。”

姜曳接过一看,上面被划的密密麻麻,应该是线路图,只有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应当就是矿石储存量高的地方。

姜曳看了眼那个矿工,铁片就是从他的肚子找到的。

青桓按了口气,道:“应当是将死之际,自己抛开肚子放进去的。他身上穿的,是府里下人的制服。”

姜曳收回视线,轻声道:“葬了吧。”

到今天,他终于将所有的谜团统统拨开。

叶家被灭族是因为银矿,却又不仅仅是因为银矿。

一切悲剧的起因,无非是人的欲望和野心。

洛都,顾府。

刘德旺静静地站在顾尽忠的房门口。

自从国师大人与九公主定亲的旨意出来后,顾尽忠只要一下朝就会将自己所在房间内,送进去的饭食第二日也原封不动地出现在桌面上。

如果从前的顾尽忠像是一汪死水,年复一日的无波无澜,现在的顾尽忠如同一句行尸走肉,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听见脚步声,刘得旺将弓着的背稍微挺直些。

脚步声很快消失,刘得旺又将身子弓了回去,一直挺着背,其实也挺累的。

他知道,顾尽忠又上楼了。

二楼,顾尽忠静静地看着满屋子的画像。

画像中的人或喜,或悲,或嗔,或怒。从脸蛋圆圆的女童逐渐变成身材纤细的少女。

但都顶着一个人的脸。

顾尽忠走近那副挂在最中央的画像。那是一个小姑娘,正拿着药膏,再给一个小太监上药。

他的手抚上那幅画,抚上女童的脸,从眉眼,到鼻子,再到嘴唇。

“我曾经想过,若我不是太监,你不是公主,该有多好。”

“现在想想,若是这样,我大概也就不会认识你了。”

“那,倒不如现在,至少,你还知道我是谁。”

顾尽忠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低着头,纤长的眼睫遮住他的眸子。

房间内一片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个轻的仿佛是幻觉一般的声音响起。

“我不是个贪心的人。”

“在远处看看......看看就够了。”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画中的少女,忽然笑了。

“你要的,我都会帮你。若是有人想伤害你......”

顾尽忠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的目光冰冷,如同一条在阴暗处窥伺的蛇。

“那就让他在这世间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