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曳走后,李永宁一整夜都没有睡好,她的眼前时不时地浮现出卫酒的模样。

数倍于己的敌军,血战而亡,一字一句都让李永宁浑身冒冷汗,当时的卫酒,会有多疼啊,那些箭矢,长刃刺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李永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在梦中,她好像有一次见到了卫酒,她一身红裙,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背上还背着一把弓箭,笑着向她伸出手,张扬而热烈。

李永宁也笑着牵过她的手,被她拉上马。风吹过她的发梢,她们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策马,这明明是李永宁最向往的一幕,她应该开心才对,可眼泪却不由自主地落下,滴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不禁皱眉。

她看着眼前的卫酒,她裙裾飞扬,如同一朵盛放的花。

李永宁想要搂紧她的腰,却觉得手上的触感正在一点点流失。

她抬头,发现马匹已经停下,只留下她一个人骑着马在广袤的草原上。

李永宁焦急地叫着卫酒的名字,却没有回应。

她感觉自己被撕扯着,即将离开这个世界,这个她做梦都想要拥有的瞬间。

剧烈的疼痛叫嚣着,只要她离开这里,一切痛苦就会消失,也包括那个人。

李永宁紧紧握住马的缰绳,咬着牙忍住这样的疼痛,像无数只蚂蚁正在撕咬着她的身体。

可她不愿放手,哪怕手指被她掐得乌青,哪怕下唇被她咬出了血。

李永宁喃喃道:“你说过,要教我骑射,带我听驼铃声声,看八月飞雪,你怎么能不作数。”

就在她即将坚持不住时,她恍惚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宁宁,放手吧,我说过要带你来看边疆风光,我的承诺,兑现了……”

“我没有遗憾了……”

话音刚落,马匹,草原,所有的景象统统消失。

李永宁的眼前一白。

“公主,公主!公主你没事吧!”

一声惊叫将李永宁唤醒,她迷蒙地睁开眼睛。入眼便是一脸焦急的阿杏。

“公主,你这是怎么了?怎会突然发了癔症?是不是屋里点的烛不够多?”

阿杏将李永宁扶起来,用温热的帕子拭去她额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李永宁怔怔地摇摇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阿杏说的话。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把抓住了阿杏的手臂,焦急道:“阿杏,你有没有听见沁阳阿姊的声音?”

阿杏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心里暗道她家公主莫不是因为卫家四娘子的死,过度悲伤,日思夜想,才会发了癔症。

李永宁半晌才缓过神,她阖上双目,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定,知道心跳没有那么快了,她才缓缓睁开双目。

“阿杏,我渴了。”

阿杏立马点点头,应声道:“公主稍等,阿杏给您倒水。”

李永宁看着阿杏的背影,抚上自己的胸膛,那里还在跳动,可每一次跳动,都会让她疼上一分。

密密匝匝的痛苦在她心头蔓延。

若是沁阳阿姊还在,她当会心疼吧。

想到这里,她的拳头一点点攥紧。

卫酒身上的痛苦,她都会让那些人千百倍的偿还。

“徐家,刚好凑一起了……”

正巧,阿杏将水端到李永宁身旁,道:“殿下,水。”

李永宁接过杯盏,温热的**进入喉咙,将所有的迷蒙清理干净。

她定了定神,对着阿杏微微一笑,道:“没事了,你回去继续睡吧……”

阿杏点了点头,颇有些担忧地看了眼李永宁。

李永宁笑着催促道:“放心吧,我没事。”

阿杏这才默默离开。

月光洒在窗棂上,留下一地银白。

李永宁目光一沉。

是谁害了卫家,很清楚,是谁害了杜淼,还需要最后再确认一下。

如果真的是她……

李永宁道眼中流露出一丝冷意。

既然都姓徐,那就一家子整整齐齐地倒霉吧……

只是单凭她一人,自然是无法做到。

她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

吵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贩夫走卒在街边吆喝着,期待过路人能买上些什么,他们也好一个收成,不至于白白浪费一天的光阴。

虽说一寸光阴一寸金 ,寸金难买寸光阴,但在他们这些人眼里,那寸金子还不如到手的两枚铜板值钱。

两个小孩手上拿着木头做的风车,正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旁边的大人瞧见也懒得去管,随口骂了声别跑太远,就继续跟身边的同行吐槽今年的收成不好,家里已经没多少余粮了,也不知道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也不知是怎么了,两个小娃娃忽然发生了口角,矮胖一点的那个忽然推了一把那个高个子的,他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那个小高个也不哭,站起来就要去推那个小矮子,谁知道那小胖子没站稳,一下倒在一个过路人的怀里。

那个路人穿着长长的斗篷,将她的脸遮住,看上去颇为神秘。

可没有人会对着她乱看,只因为她身上拿斗篷的料子,绝不是一般人喜欢的气的。

人们都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出来了,识相地躲得远远的。

“你没事吧。”一个柔柔的声音在那个小胖子头顶响起。

小胖子抬头一看,正对上她冷淡的眉眼。

“没。没事。”

眼前的少女绝对是小胖子今生见过最好看的姑娘了,隔壁被全村小伙子暗恋的二丫姐连她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小胖子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变得结结巴巴了。

“没事就好。”少女将她扶起,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桂花糖。

“这个给你,以后小心点。”

少女眉目冷淡,可却莫名地让小胖子觉得,这是个好相与的人。

他的视线一下子被那块晶晶亮的糖块吸引,小心翼翼地接过糖。

糖块在后庆是稀罕玩意,阿父说是官人老爷们才吃得起的。他长这么大,就吃过一次。那滋味儿,到现在都忘不了。

“去玩吧。”

那小胖子点点头。他要回去告诉阿母。今天他遇到了一个好看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