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宁摇了摇头,努力驱散心底的不安。

不过,人们不都是说,梦都是反的,那么沁阳阿姊应当是平安的吧。

李永宁起床,给自己斟了一杯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到了胃里,李永宁才觉着没有那么忐忑。

她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朝阳,那么璀璨,就像她的沁阳阿姊。

沁阳沁阳,她的名字大概也就是这么来的吧。

沐浴在朝阳之中。

李永宁放下手上的杯盏,松了一口气,还好,那只是个梦。

她附上自己心口,觉得那里空落落的,好像失去的什么东西的不安感愈发浓重。

这个感觉在她去用早膳时达到了顶峰。

正当她吃早膳的时候,忽然听见阿杏急匆匆地脚步。

“公主,公主,不好了,不好了!”

李永宁的心忽然揪了起来,她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果不其然,阿杏双目通红的站在她面前,一边哭一边道:“公主,卫四娘子她,她......”

“她阵亡了.....”

李永宁双目一黑,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已经到了晚上。

外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她床头亮着的一根小烛发出微弱的光芒。

李永宁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真好看见那个守在她床旁的人。

“姜曳?”

熟悉的身影轻轻动了一下,他细心地将李永宁扶起来,道:“感觉怎么样?”

李永宁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泪如雨下。她紧紧攥住姜曳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姜曳,告诉我,沁阳阿姊她……”

姜曳沉默一瞬,从怀中拿出一块布帛。

“这是她给你的,今日才到。”跟着她的死讯一起传到洛都。

李永宁颤抖着接过,她忽然有些不敢看,仿佛她只要看了,就相当于是在卫酒的死上盖了章。

她就彻底消失在她的生命当中了。

李永宁轻轻将布帛摊开。

卫酒的字写的七横八竖的,一点也不好看。

李永宁之前跟她说过好些会,让她练字,她就是不练,非说这是她的风格,别人模仿不来。

看着熟悉的字体,李永宁的心头一片冰凉。

“阿宁妹妹,好长时间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想,做梦都在想你。

“阿宁妹妹。幽州真的很好玩,这里的百姓都很淳朴。民风也很有意思,若是以后有机会,我定然要带你来看看。不过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有你的地方都喜欢。

“我昨天又救了一家四口,你知道吗?那些蛾贼实在是太可恶了,他们根本不顾百姓的死活,说是为民除害,实际上呢?他们自己也总是干坏事,你说可恶不可恶?”

可恶,他们,就应该下地狱……

“阿宁妹妹,我好想你啊,对了,你最近怎么都没有给我回信啊?也不知道你最近怎么样了……”

很好,她很好,不用担心。

“阿宁妹妹,战事愈发焦灼了,我们现在孤立无援,城中的粮草也支持不了多久了,我给你的信也寄不出去,你的信我也收不着。你呢?你也一定很着急吧……”

着急,都快急疯了,担心你的近况,担心你的安危。

“宁宁,如果,我是说如果哈,我死在了幽州,只用为我伤心一个月就行了哦,因为,我一定是死在战场上的,那是我身为一名将士,最大的荣耀。”

李永宁看着信末的字迹,泣不成声。

她看着姜曳。似乎是在求证。

姜曳叹了口气,他看着李永宁通红的眼睛,道:“援军去晚了,到的时候,卫家全家战死,卫夫人自尽。”

李永宁摇摇头,只是说:“她,是战死沙场的吗?”

姜曳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道:“以百人之力对抗上千敌军,鏖战三个时辰,无一人踏过她守的南门。”

李永宁将布帛放在心口处,好像这样就能将卫酒也一起放在心头,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那就好,那就好。”

李永宁靠在姜曳的怀中,泣不成声。

为表彰卫家的功绩,李宏下旨,封卫将军为镇国公,卫氏夫妇入宣陵。

卫氏两子,分别封为护国大将军和昭义大将军。

在姜曳的上书下,卫酒被封为孝烈将军。

李永宁坐在她曾经和卫酒一起吃桃花饼,一起谈天说地的地方,抚摸着那份迟到了的信件。

喃喃道:“沁阳阿姊,你看见了吗?你被封为将军了,是孝烈将军哦。很好听,你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吧……”

她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又给面前的空酒杯斟了一杯酒。

将自己面前的那杯酒一饮而尽,李永宁又将对面的那杯酒撒地上。

“你总是说这家酿的酒好喝又不上头,这次我给你买来了,你肯定会喜欢的对吧?”

“你不是说,药带我一起去边疆看大漠风沙,听驼铃悠悠吗?”

“你怎么能食言呢?小骗子……”

“我还在洛都等着你回来呢,等你带我去幽州,不是说那里很好玩吗?你怎么,不带我去了呢?”

“怎么,抛下我一个人呢……”

洛都,魏家。

魏劭跌坐在地面上,再不见一份矜贵。

他脸色苍白,一壶酒接着一壶酒。

他当时在朝堂上,磨破了嘴皮子请求出兵援助卫家,可他人微言轻,根本没有人听他的。

若不是最后姜曳出言,估计到幽州的援军还要再晚上四五日。

可那又如何,一切都晚了,她已经没了。

魏劭心头痛的他说不出话。

他后悔了。

他应该说出来的,他应该告诉卫酒,他心悦她。

哪怕身份有别,哪怕有缘无份,也总比没能说出口的爱意要强。

手上的酒杯泛着幽幽的光,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任由自己倒在地上。

如果梦里可以见到她,也是好的。

至少,梦里的她会听见自己说出那份心意。

至少,在梦里,他不会留下遗憾。

魏劭永远记得,那个将头发高高束起,裙裾飞扬明媚身影。

他听见她笑着说:“别怕,有我在。”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抹红色,永远刻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永生永世。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