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宁一愣,在与姜曳对视的那一瞬,心跳声仿佛被无限放大。
两个人此时女上男下的位置实在是过于尴尬,李永宁的耳根渐渐变红。
姜曳一只手箍住她的手腕,一只手圈住她的腰肢,食指轻轻在她的脊背上摩挲,让李永宁不由得一阵战栗。
“这么长时间,公主喜欢刺人的习惯还是没变呢。”姜曳语气揶揄,唇角的笑意就未曾削减过。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近到李永宁身上熟悉的味道此时在姜曳口鼻间充盈,淡淡的,让他焦躁的心忽然平定。
她如瀑的长发垂落,扫在姜曳的脸颊上,带来一阵痒意。
“国师也没好到哪儿去,喜欢翻窗户的习惯还是没变。”李永宁不甘心地回怼了姜曳一句。
姜曳也不恼,只是轻笑了一声。
李永宁想爬起来,却发现姜曳还揽着自己的腰,自己的手腕也被他圈着。
李永宁皱眉。想要挣扎,搂着她的腰的手却忽然用力,李永宁重心一个不稳,向前栽去。
她的唇正好落到了姜曳的唇角。
她猛然间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姜曳的目的达成,心情颇好地松开了对李永宁的桎梏。
同时又嘴欠地补上一句:“没想到公主不仅要刺臣,还要占臣的便宜。”
制约她的力量忽然消失,李永宁慌忙起身,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反驳道:“才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方才拉我,才……”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姜曳笑着起身,修长的手指搭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他的笑眼。
嘴角湿热的感觉好像还在,姜曳轻轻触摸了一下,若无其事道:“好吧,那就是臣误会了。”
一些碎发垂在他的鬓角,为此刻的他更添魅惑。
又来色诱!
李永不由自主地 咬紧下唇,不自在地悄悄拉远了与姜曳的距离,心中默念了一万遍清心咒。
愿佛祖宽恕她这一刻的色心吧,谁让对方的杀伤力太大了呢。
李永宁沉默了一瞬,片刻,道:“这么晚了,国师怎么来了?”
姜曳一怔。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大半夜地跑到这里,他只是有些烦躁。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为了一个不受宠爱,且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公主,费这么大心思,甚至在离报仇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真的值得吗
他也在心中问过自己无数次,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这么多年,只要他一闭眼,那年的火光就像恶鬼一样缠上他,凄厉的尖叫和哭喊像是一条铁链,将他永远束缚在没有光的深渊。
他从不会去父母的坟前祭拜,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心境,只要看到那个连真的名字都无法刻上的衣冠冢,他就会头痛欲裂。
当年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他连父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杀戮、血光、哭喊、尖叫。
在每个午夜梦回将他缠住,让他无法呼吸,只能任由自己陷入无尽的黑暗。
每天他都是笑着的,无论是对自己的老师,还是对那些政敌。
因为只有人畜无害的笑意,才能将他内心的阴暗掩盖。
当年杨赐举荐他入朝,可谓是对他有知遇之恩,可当他被宦官迫害时,他依旧选择沉默。
独善其身才是他最好的保命法则。
他还有仇要报,他还要看着仇人在他面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本性就是如此恶劣。
姜曳看着李永宁,忽然道:“睡不着,想来给你讲个故事。”
李永宁一愣,没理解姜曳到底是想做什么。
可她看着姜曳苍白的脸色,心里忽然有了猜测。
她缓缓踱步到了姜曳身边,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跽坐在案几旁,道:“洗耳恭听。”
姜曳忽然一笑,看着李永宁,目光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悲伤。
但李永宁却觉得,他好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向别的什么。
姜曳垂下头,纤长的眼睫遮住了他的眼睛,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声音嘶哑,将身上那个愈合了十数年都没有痊愈的伤疤再次揭开,哪怕鲜血淋漓。
可这么多年的痛苦已经快要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此时的他就像一只搁浅的鱼儿,拼命想要回到温暖的水中。
“有个小孩,他本来很幸福。”
“他有疼爱自己的父母亲人,衣食无忧,大概是上天的宠儿。”
--回忆--
月明星稀的夜晚,一驾马车在夜色的掩盖下匆匆出城。
马车上,八岁的叶之荇将口中含着的桂花糖咬碎,一阵沁人心脾的味道在口中蔓延,这是他平日最喜欢吃,可阿父却总不让自己吃的东西,可现在他却无心享受这样的甜蜜。
他仰头看着从小陪伴在自己身旁的老奴,平静地问道:“冯叔,阿母阿父呢?他们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段恒苦笑一声,大手抚上叶之荇的小脑袋,努力掩盖住自己眼中的悲戚。
“大公子,老爷夫人有事儿,就不跟我们一起了。大公子听话,吃糖吧。”
叶之荇皱眉,默默地闭了嘴。不知道为何,他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他纤长的睫毛轻颤,咬着嘴里的软肉,忽然怀疑地看向段恒。
今日府中上下与平日并无不同,只是阿母今天来教他写字时,奇奇怪怪的。
总是抚摸他的脸庞,还红了眼眶,问他以后能不能做一个坚强的小孩。
叶之荇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他一直都很坚强,哪怕父亲总是罚他,他也从来没有落过一滴泪。
阿父说了,男子汉就是要坚强,只有女孩子才会哭。叶之荇一直都是个男子汉,他会很坚强的。
段恒看着姜曳,勉勉强强地扬起一个笑容,道:“大公子若是困了,就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定是睡不了了。”
叶之荇乖乖地点点头,面无表情地靠在马车壁上,阖上双眼。
感受到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叶之荇忽然没由来地心慌。
他忽然睁大双眼,眼中带着焦急,道:“段叔,我想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