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云台殿。

“你说什么?他们要让小九儿去北部和亲?他们疯了不成?”杜淼气得一拍案几,发出刺耳的声响,这与平日里仪态高贵的杜淼截然不同。

“太后,听闻北部骚乱,草原欲立新王,那薪王对后庆虎视眈眈,陛下才决定,用和亲来维稳双方关系。”苏嬷嬷躬身站在一侧,将得到的消息如实呈上。

当她得知此事时,也难掩心中的震惊,更遑论是杜淼。

“荒谬!先帝在时,那北部不过是后庆的藩国,如今奴才竟然也敢跟主子谈条件了,他是干什么吃的?”

杜淼恼极,恨不得冲进德阳殿,揪着李宏的领子问个清楚。

如今后庆落到他手上,当真是再无半点尊严可言。

堂堂中原大国,竟然有一天,要靠女人的身体才能维持自己的安稳与荣耀,真是可笑至极!

“后庆建朝百余年,还从未有过将公主送往北狄和亲之举,李宏真是不顾祖宗的脸面,做出如此荒谬之举!”

“所以,他们才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小九儿?嘴脸当真恶心!”

杜淼扶着案几的手,逐渐攥紧。

北部可是个狼虎窝,根本没有中原这般的规整与礼制,女人在那里,活得就像牲口,李永宁若是被送去,过的将是什么日子,杜淼想都不敢想。

真是恶心至极!

“不行,哀家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对小九儿下手。”

杜淼眼睛微眯,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对着苏嬷嬷吩咐道:“去把那东西拿一点儿给她,做得隐秘些,莫要被人给发现了。”

顿了顿,杜淼又道:“给她一个警告,徐文姬不是蠢人,能看出哀家的意思。”

苏嬷嬷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杜淼的眼神逐渐下沉。这背后定然离不了徐文姬的挑唆既然她做了初一,就莫要怪她做了十五。

当年徐文姬做了什么事,她忘了,杜淼可没忘。

当年懒得管,是因为死的是李宏的孩子,仇人的孩子,死多少都与她无关。

不过,留下一些证据,必要时还可以要挟徐文姬,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

长秋宫内,徐文姬坐在案几旁,看着手里的布料,面色阴沉。

半晌,她掀唇,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碧落跪倒在地,手指紧紧攥住衣角,衣服的布料已经被她的手汗染湿,比其他地方的颜色更深。

焦急道:“奴婢也不知,这,当年明明都处理干净了,怎会突然来上这么一遭?皇后,这背后定然是有人对咱们长秋宫动手了,真是用心恶毒,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殿下要回来的这个时间来。可,到底会是谁呢?”

徐文姬摩挲着手中的布料。

布料的颜色已经暗黄,看得出时间久远了。却也能明显地看出,这是个孩童的衣裳。

徐文姬目光一定,忽然看见了布料边角小小的写着两个字。

她凑近一看,上面写着“懋”“捷”二字。

她神色一变,立即将布料丢到脚边。

碧落看着地上的布料,心下了然。

徐文姬看着地上的布料片子,弯腰,颤颤巍巍地将那料子捡起来,眼眸阴沉,喃喃道:“还能是谁,肯定是那个老太婆,知道了我们要送李永宁去北部和亲,送来威胁我的。”

碧落一愣。她跪在地上,根本顾不得膝盖处传来的疼痛,匆忙问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若是太后疯了,真的戳到陛下那边,咱们……”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徐文姬喝住。

“慌什么!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当年那事,她明明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了,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是她杀了李懋李捷。

徐文姬当年也曾害怕,可谁让她没能生出嫡长子,在那之前,她不允许有人阻挡她儿子的登基之路。两个贵人的儿子而已,没了就没了,她不后悔。

即使后来日日梦魇,只要一闭眼,就是两个小儿前来索命的画面,她也不后悔。

怪只怪,他们生得太早了,挡了别人的路吧。

她从屠户女走到现在,整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的位置,靠的可不是心慈手软。

碧落皱眉,一时间竟然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

主仆二人相对沉默,半晌,碧落忽然抬头,声音淡漠,道:“既然如此,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

徐文姬一愣,下意识问道:“你的意思是……”

碧落对着徐文姬点点头,方才的慌乱消失不见,仿佛只是徐文姬一瞬间的错觉。

徐文姬不知道的是,碧落藏在袖中的手正在不住地颤抖。

当年那件事,是她替徐文姬做的,若是真的追查起来,徐文姬会不会有姓名之虞,她不能肯定。

可她,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跟随徐文姬这么多年,她的手可不干净。背负得太多,连路都黑得看不见了。

可她不能回头,已经回不去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往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在这宫里,胜者为王,败者……只能丢了性命。

可还是有人,为了这滔天富贵,赌上性命。

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会来,哪怕,用自己的姓名做赌注,也在所不惜。

徐文姬沉默,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似乎是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碧落有些急了,尽力掩饰自己面上的慌乱,装作镇定的模样。

“皇后,莫要犹豫了,若是真的让太后将此事抖搂出来,太子呢?您就算是不顾及自己,也得为太子想想啊!”

徐文姬面色一滞,方才的犹豫一点点消失在脸上。

他所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李辩能够安安稳稳地继承大统吗?若是真的因为这件事,对李辩有所影响,那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没有人,可以当了辩儿的路!

“碧落,动手吧,我要她死。”

碧落冷笑一声,道:“奴婢一定做的,神不知,鬼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