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李永宁缓缓转醒。
头还是有些沉,浑身上下也软绵绵的,不过这场 高热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她已经感觉好多了。
她侧首,正好对上身边睡着的姜曳。李永宁吓得捂住嘴才不至于惊呼出声把男人吵醒。
可还是没忍住,小声咳嗽了几下。
一旁睡着的姜曳也被她的咳嗽声给吵醒,下意识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递来。
“喝吧。”
李永宁身子僵了僵,木讷地爬起来,浑浑噩噩地接过姜曳递来的水杯,小心翼翼地啜了两口,干燥起皮的双唇这才变得水润。
或许是生了病的缘故,李永宁觉得口渴异常,原本小口小口地喝着,到最后直接一饮而尽。
温热的水入腹,李永宁才觉得有了些气力。
“多谢。”李永宁抿了抿唇。姜曳这种眼比天高的人有朝一日竟然会给她倒水,若是让洛都的人知道了,可不得惊掉下巴。
姜曳瞥了他一眼,忽然凑近。
近到李永宁能够清晰地看见他的瞳孔,她听见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
之前没有发现,姜曳的眼眸竟然不是纯黑色的,而是泛着淡淡的琥珀色,长睫轻颤,如蝴蝶震翼。
他皱起眉头,用带着探究的语气问道:“公主殿下怎得忽然这么客气了?”
“你昨晚拉着臣的手不松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李永宁蒙地偏过头,霎时间瞪大了双眼,一口气哽在喉咙中,上不来,下不去。
“不过公主也不必如此客气,为人臣子,伺候您,是臣的本分。”
姜曳的眼中带着笑意,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好似昨晚那个认真说着“不要喜欢我”的另有其人。
李永宁气得咬牙切齿,可又无法反驳。谁知道昨晚自己是不是真的拉着他不放?
她气得手一软,撑在床畔身子忽然前倾。
一双大手将她拉入怀中,姜曳的右臂环过李永宁的腰肢,二人的长发纠缠,不分彼此。
李永宁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回到了她第二次跟姜曳相遇的那一晚。
她拿着匕首刺向他,却被他拉入怀中。
同样的动作,只是现在,二人的关系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
“主公,公主的药好嘞。”
正当屋内的温度渐渐上升之时,青桓的声音传来。
他端着一碗黑漆漆还散发着苦味的中药进来,正好撞上了李永宁摔在姜曳的怀中。
一时间,李永宁跟青桓双目相对而姜曳的目光则聚焦在李永宁的脸上。
“不是,青桓,你听我解释。”李永宁着急忙慌地想解释,却被青桓立即打断。
“不用,不用了九公主,属下知道,属下什么都知道。”
青桓笑得贱兮兮的。昨天的事他都听孙达盛说了,姜曳这种万年铁树都开了花,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虽然说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二人之间的关系不对劲,可真当亲眼看见的时候,还是觉得震撼 。
李永宁慌忙从姜曳的身上爬起来,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
姜曳挑眉,倒是没有说什么。
再玩下去,小兔子估计也要咬人了。
“赶紧把药喝了吧。”姜曳接过青桓手上那一大碗黑漆漆的中药,递给李永宁。
李永宁接过药,惨白的小脸儿倒映在汤药上,眉头紧皱。
要说全天下她有什么是最讨厌的,那必定是喝药无疑了。一碗中药下肚,大前天吃的东西都能给你吐出来。
她立时捂住自己的嘴,可怜兮兮地看向姜曳,眼中带着不自觉的恳求:“我已经好了,不用再喝药了,真的!”
说罢,她又将那碗中药塞回姜曳的手中。
姜曳狐疑地看向她,沉吟片刻,忽然笑道:“真的?”
李永宁郑重地点头:“真的!比真金还真。”
姜曳上下打量着她,撇撇嘴道:“这么快就好了,公主的体质果真是好呢。那正好,院里好久没人打扫了,特殊时期,还请公主纡尊降贵,把庭院好好收拾一下吧。”
李永宁一滞,呆呆地看向姜曳,指着自己问道:“我?”
姜曳确定地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李永宁不可置信地道:“不是,这么大个院子,让我一个人收拾?”
当初赵焯为了表示诚意,特地给姜曳选了个宽敞的院子,姜曳为了掩饰身份,又以不喜外人打扰为名,婉拒了赵焯给他选的婢女和小厮。
所以,现在这个院子,就没有人负责收拾了。
李永宁干笑两声,忽然一手扶额,虚弱道:“哎呀,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头有些疼。国师大人,我看你现在都看不清了,这院子,永宁怕是打扫不了了。”
开玩笑,一个人收拾整个院子,真以为她有那本事?不死也得掉层皮的事,她才不干。
姜曳皱眉,思忖片刻,点点头。
“公主说得对,既然如此,就不劳烦公主打扫院子了。”
李永宁心头一喜,眼睛悄咪咪地睁开一条缝,正对上姜曳戏谑的目光,仿佛已经预料到了她的一举一动。
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姜曳将手上的中药递给李永宁,慢悠悠道:
“既然如此,公主还是快快将药喝下,早些康复才是。”
李永宁眼前一黑。
她就知道,姜曳这只老狐狸就是个算盘转世,谁也别想在她手里讨到半点好。
李永宁眉头紧皱,接过碗,盯着褐色的**,好像马上就要慷慨就义一般。
捏着鼻子,将整碗药一股脑喝了下去。
胃里翻江倒海,嗓子眼里都泛着一股子苦味。
“咳咳咳咳咳。”
一碗喝尽,李永宁开始疯狂地咳嗽。
姜曳坐在她身旁,无奈地帮她拍背顺气。
“喝那么快作甚。”
李永宁被苦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眼尾通红,活像一只受了欺负的小兔子。
又被姜曳给坑了。
李永宁在心里已经把姜曳的祖宗十八代统统骂了个遍。
一颗晶莹的桂花糖出现在李永宁面前。
“吃吧,去去苦味。”姜曳似乎是笑了一下,漫不经心道。
李永宁吃惊地望了他一眼,随后又归于平静。
她还记得,姜曳喜欢吃糖,身上总会装些。
将桂花糖缓缓含入口中,沁人心脾的甜味将中药的苦涩褪去。
李永宁嘴里含着糖,等到糖块慢慢缩小,再咬碎成小块,这是她最喜欢的吃糖的方式。
虽然中药很苦,可如果有一颗糖,也许,就不会那么地难以忍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