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平是公司的出纳,她正在用计算器核算着账本上的数字,手机坚持不懈地响起。
那头的小七是一脸兴奋:“小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游记有人要了,一家出版社要跟我签合同,准备给我出书呢。”
“是真的吗?那—要花钱的吗?”
“不是咱给他们花钱,是他们给咱花钱,咱拿的是版税!虽然钱不多,还不够我去这些地方的路费呢,但毕竟是我的第一本书,能出也不错了,而且编辑还让我多整理些游记与摄影作品,如果有合适的话,可以出系列游记呢。”
“真的啊,太好了。我就说,我的眼光没错,我的小七是世界上最棒的,以后一定会成为有名的摄影家作家旅游家画家歌唱家家家—”
“行了,哪有这么多家家的,我只要有你存在的一个家就行了。晚上咱庆贺下?”
“好啊,那我不是又不能陪我妈吃饭了……”
“这个,本来也想跟你妈一起吃的,但我又觉得太约束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就喜欢无拘无束的感觉。这样吧,我买点礼物给你带过去给她,她一定会高兴的。”
“嗯,那也行,我妈这人嘴巴硬,心软着呢。”
这些话,坐在莫小平旁边的男同事听得一字不漏,他说:“哎哟喂,还有这么天真的人,这年头当个什么家能当饭吃?还不如出家呢。”
“你个土包子懂什么呢。”
“我说莫小平,你这么好的姑娘,咋不找个靠谱点的男朋友,比如我吧—”
莫小平拿了一支笔就投了过去:“你—我还真没听你说过一句靠谱的话!下班喽,走人喽,约会去喽,喽喽喽,啦啦啦……”
男同事看着她的背影,做百思不得其解状:“这年头,什么样的雄性动物都能配上种,为什么像我这样的好男人,就没人要呢?”
莫小平跟小七约会完毕后回到家,前门店面是关着的,晚上她走的都是后门。
这会她却发现后门是虚掩的,她有点吃惊,因为母亲平时是非常小心谨慎的,锁好了门她都要再看个两三次才放心睡觉,她经常唠叨的话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防患于未然,小心驶得万年船,只要做好防范工作,基本上可以杜绝意外事件的发生。
不会是进贼了吧?
一想到这个莫小平就高度紧张起来,老妈没出什么事吧?她进了门,轻轻地上楼梯,楼梯拐角处有一把木柄地拖,拖布都掉得差不多了,莫母舍不得扔,就专门用来拖楼梯。她拿起拖把,蹑手蹑脚地往楼上走,听到有个男人的声音,声音有点低听不清楚在讲什么,接着莫母突然大叫道:“你想要什么啊,你拿去啊,你都可以拿去,但是你不能得到
小平!”
天啊,畜生!莫小平全身的血气都往头顶上冲,这狗贼,抢东西不说,还想要把我怎么样,难道母亲已经被侮辱了啊?
男人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我就要小平!我也要你!你们两个我
都要!”
王八蛋!畜生!莫小平已经愤怒得忍无可忍,她冲了上去,照着那个男人的脑袋就是狠狠一棒!那男人闷不吭声地就瘫在地上。这时的莫小平有点失去了理智,一想到母亲受到了侮辱她就控制不了,又举起了拖把,大叫道:“我打死打死你!”
莫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时终于清醒过来,一把拉住了莫小平:“你这是干什么啊?”
“这狗贼,偷东西就偷东西,没一点职业操守,妈,他是不是把你怎么了啊?赶紧报警啊!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啊!你去拿绳子把这强盗捆起来。你大爷的,竟然想抢我们莫家的东西,哼,门都没有!”
莫小平又踢了他一脚,然后就拿起手机准备报警,莫母似乎被从天而降的莫小平吓得魂都没了,这时,看到她拨的是110,赶紧来抢莫小平的手机:“不能报警不能报啊。”
“为什么啊?”莫小平莫名其妙地看着母亲,把手机举得高高的,“你总得说个原因吧,这个人这么欺负你,你还不许我报警,妈,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说原因我就报警,做人不能太软弱,这次放过他,下次又会来抢劫啊。”
“抢劫?”莫母愣了下,最后叹了口气,“他是你父亲。”
“我父亲?”莫小平一时没明白,“父亲”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过了二十几年没爹的日子,突然间冒出一个父亲来,你让她怎么能马上回过神来。
这时手机已经接通了,对方在不断地问道:“请问发生什么事在什么地点?”
莫小平赶紧接起电话:“不好意思警察同志,误会误会,打扰了。”
“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真的没事,我把我家的亲戚当贼了,不好意思。”
断了电话,莫小平又看着母亲等着她的回答,莫母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对了,他怎么还没动静,不会被你打死了吧——”
莫小平这才慌了神,如果这个男人真是她父亲的话,她不是杀了自己的亲爹?噢上帝,那我不是成了杀人犯了啊,下辈子都要在牢房里度过了。她赶紧蹲下来给男人又是掐人中,又是不停地压胸,这些都是电视里学的,人家都是这么干的,试试看吧。
看着那男人,她咋感觉这么面熟,像哪里见过似的,突然想起,前几天在店门口瞎转悠的、她以为不怀好意的人,不就是这个人吗?
“妈,这个人是不是上次找过我们的?”
“嗯,找过我的,他想见见你,但是我没答应,于是他在外面等,偷偷地看你。”
“原来这样的。咦,他真是我亲生父亲吗?看着这长相,还真有点像。妈,他不是一直没来看我们的吗,现在怎么想到我们娘俩了?唉,他不会真的没气了吧,还没动静,不对,鼻子里有呼吸啊,应该死不
了吧?”
莫母也蹲下来探鼻息,放下心了,然后又一次叹气:“放心吧,死不了。”
这时,中年男人苏醒过来了,他摸了摸头,咧嘴号了一声,然后揉着脑袋,估计那里痛得不轻,看起来都有点肿了。莫小平感觉自己平时力气也挺小的,打起她的亲生老爸来,怎么会突生神力呢,估计是这老家伙也该打。
“小平?是你,真的是你吗?小平,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娘
俩啊。”
说完,他竟然老泪纵横起来,莫小平是头一次见到男人哭,还是自己的老爸哭。都说女人的眼泪最有杀伤力,那是你没见过男人哭,莫小平突然间有点同情眼前的老男人,而莫母一把拉过莫小平,大声地说:“你不觉得现在说对不起太迟了!你回去吧,我们家不欢迎你,以后再也不要来我们这,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一向温柔的莫母这时突然发起了飙,拿起了旁边的扫把就朝莫父没头没脑地打,莫小平也慌了:“妈,有话好好说,别打啊!”
莫父一边抱着脑袋一边闪躲:“玉莲,你怎么到现在都不肯原谅
我啊?”
莫小平看情形不对,看样子,是没办法好好说话了,她一边拦着母亲,一边对父亲说:“你赶紧先回去,等哪次妈心情好点再说。”
她把父亲往外面推,他终于下楼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喊:“玉莲,我是不会死心的。”
莫母这才把扫帚扔在一边,自己跌坐在沙发上号啕大哭起来。莫小平赶紧把门都给关好,免得让邻居听到看笑话。刚才都这么大的动静,很多人都探出脑袋了,你说都这么大把年纪的人了,还这么大叫大闹。
莫小平拿了纸巾给母亲:“妈,别哭了。”
莫母突然抱着莫小平继续哭,哭得莫小平也很心酸,她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母亲一边背着她一边沿街叫卖着,风呼呼地刮,剔骨般的寒冷,她脸上的皮肤又红又糙都开裂了,没一个安定的居所。一到冬天,母亲的手指头与她的手指头都长得肿烂的冻疮,天气一暖,两个人就痒得抱着哭。那时候,一个星期能吃到一个肉包,她就感觉到很幸福,而母亲总是把好吃的东西留给莫小平,自己舍不得吃。
而现在比起以前,已经是无限的幸福了,莫小平已经很知足的,最不堪的日子都已经熬过来了,现在唯一的梦想,就是想努力赚钱买个小居室,让母亲过上安稳的晚年生活。可是,拿着并不多的工资,她怎么能实现这个梦想呢?于是她利用空余时间开网店,先是充话费与代销厂家的东西,来攒信用,等信用攒到一个钻时,她想自己卖实物。
目前快到一个钻了,她准备在下个休息日去批发市场进批货,放网店上卖。
“妈,我准备进一批货放网上卖,还有把你的花店也放网上去。我一定要让你住上自己的房子,要让你过上舒服的日子。”
“小平,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就是生下你,并养大你,你让我觉得我受再多的苦都值得。”
“妈—妈—”母女俩抱在一起。待莫母情绪稳定了,莫小平想到了什么,抬起了头:“妈,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真的是我的亲生父亲吗?”
莫母愤愤地说:“这种人,根本不配当你的父亲。”
“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告诉我吧,我都这么大了,以前我是不敢问,怕惹您伤心,现在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总得让我明白是怎么回事,父亲为什么会抛弃我们。”
莫母叹了口气:“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想提了,不过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当年我怀孕的时候,他跟别的女人好上了,想赶我出门,但是碍于我有了他的骨肉,婆婆公公没同意,于是他跟那女的私奔了,再也没有音信,那之后,婆婆与公公怨我赶走了他们的儿子,把一切的错都怪到我的头上,好不容易生下了你,他们又怨我生的是个女儿,而不是儿子,月子都没完,就把我赶了出来。于是我们只好住在你姥姥家,头两年还好,但是,随着你的两个舅舅讨了媳妇,又生了孩子,他们开始嫌我们占地方又碍眼,我们母女又没容身之地了,就这样我背着你开始到处讨生活……那些日子真的不想再提起了。”
一说起这些,莫母的眼泪就掉了出来,而对于那些苦难的日子,莫小平也是有印象的,冷与饿在她的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以前我是那么恨他,一想起就想撕了他,后来我也慢慢忘了你爸这个人了。但是,前段时间,他突然出现了,说是找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我问他你找我们干什么。他说一些对不起的屁话,我就把他赶出去了,他的话我一句都不想听。后来他又找我好几次,想跟我谈谈,但一看到他我就会想起那些苦难的日子,我就把他打跑了。那天在门口你也看到了,他可能想见你一眼,今天晚上过来,在下面叫着,非要我跟他谈谈,希望我们能跟着他,他会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做他的白日梦!两句没说又吵起来,后来你就把他当贼打晕了。”
“那他现在过得到底怎么样,为什么想接我们回去?你都没问
过啊?”
“我才不想知道呢,我们也不可能跟他,看见这个老头,我就想恶心。我呸,见他一次我就打一次,打跑他为止。你知不知道,没看到他还没关系,我当这个人从没有存在过,一看见他那些新恨旧怨都一齐涌上来,想杀死他的心都有。”
“唉,妈—”莫小平还是理解母亲的,毕竟母亲这辈子过得太辛苦了,为了她也没有再嫁,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担子。
她安慰起老妈:“好了,你去睡吧。别想太多了,我是不会离开你的。以后就算是嫁人,我也会带着你一起,娶一送一,否则就不嫁,嘿嘿。”
“你呀—”一想起莫小平现在跟那个不靠谱的小七在一起,她又有点担忧了,真怕女儿以后会重蹈自己的覆辙。叹了口气,回房间睡觉了。
而莫小平却睡不着了,突然间冒出这么个爹,而且还没搞清他的具体情况,他以前不是有个姘头的吗?如果是,应该也有子女,为什么让自己和妈妈跟着他?
她感觉事情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或许他真的是良心发现,又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