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铭仿佛没有看到这院子里主仆几人的脸色,继续差人往院子里搬着东西,脸上笑眯眯的,叫人看不出他刚才那话是在打趣还是当了真。

陆老夫人抚了抚胸口,只觉得这还有点不真实。

圣旨下来也有几日了,墨王府却是没有一点动静,她都已经打算好了去找王太后退了这桩婚事,谁知今日竟是闹这么一出。

到底是见惯大风大浪的,陆老夫人缓过神来也明白了青铭今日来这一遭是为了什么。

手上的礼单重逾千斤,只一眼扫过,都是宫里才能见得到的宝物。

“墨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陆老夫人攥紧手上东西,不着痕迹的将陆千歌揽到了自己身后。

“老夫人,我家主子没纳过妃,我们又都是些粗人,今日才想起要备聘礼的事情,还请老夫人莫怪。”

青铭倒是不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什么不对,更是没觉得自家主子到现在尚未纳妃的事情被一个自己说出来有多不合乎礼数。

陆老夫人被他这番话堵得没了后路,就算是想要从中挑错都不好挑。

聘礼的确是变数,不在她的预料范围之内。

她心疼自己的孙女,本就没有打算将她嫁进墨王府,谁知这退婚的事情还没商议好,聘礼倒是送上家门了。

“碧云,去叫老爷过来。”

苏嬷嬷及时送上一杯茶水,也替陆老夫人打点好了一切。

陆云山风风火火赶来,瞧见这满院子的东西,心下不满愈甚,他原本已经决定了自己这几个女儿的亲事,千歌虽说自小没有娘亲教养,却也得了皇室赏识,想要嫁个好人家绝非难事。

京城之中想要巴结陆家的人不在少数,哪怕只是一个御史,也足够养活自己这几个女儿了。

御史之子名唤顾承恩,前些日子已经行了加冠礼,也到了成家年纪,再加上前年会试会员的身份,足以配得上自己这个女儿了。

谁知半路竟是出了一道赐婚圣旨,这让他如何向顾家交代?

听到碧云说前院的聘礼的时候他原本没有当一回事,等到真切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他却是吃了一惊。

都说云墨这个病秧子家底子薄,就连上朝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更不用说在从商这一方面了,谁知光是聘礼就足够摆了一院子。

他不愿意相信,走上去打开了其中一个最旧的箱子,里面摆着的纯金器皿熠熠生辉,似乎是才被人擦拭过一样。

“陆大人,这是我家王爷母家送来的见面礼,”青铭替他合上箱子,贴心解释道这东西是在和漠北打仗时候从漠北皇室收来的宝物。

金银器皿哪里都有,但是漠北皇室收缴来的宝物却是独一家。

陆云山嗓子发干地打量了一圈,到底是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老夫人,东西送到了,我先回去禀报我家王爷,宫里应该也快来人接陆姑娘进宫了。”

青铭来时带着浩浩****好一趟车队,走时却是轻轻松松,旁人见了哪里能不好奇?

尤其是在众人打听到这送礼的人是墨王府的下人以后,更是明白了其中缘由。

御史府,顾承恩在听到自己那个还未来得及定下的未婚妻不仅和病秧子王爷凑成了一对,甚至还收到了一大笔的聘礼的时候,不由得看轻了那人。

“父亲,儿子尚未立业,谈何成家,陆家姑娘这样的人,父亲以后还是不要替儿子做主了。”

顾御史听到这话只是叹了一声气,自己原本想着和丞相家成为亲家,谁知原本看好的陆家姑娘却被皇上给截胡,还安上了墨王妃的名头。

他心里虽是不满,更多的却是庆幸,若是自己在事情尚未谈成之前就大肆宣扬,圣旨一出,他们顾家的颜面不就得丢尽了?

陆千歌看着满院子的“聘礼”只觉得发愁,她想过那人会怎么应对婚事,却没想到他会这般看重。

的确是看重了。

陆老夫人见她沉默不语,还以为自家这孙女是不愿意,刚准备开口安慰她,谁知孙女却开口安慰起了自己。

“祖母放心,千歌有分寸的。”

在陆老夫人眼里,她这分明是委曲求全,为了整个陆家牺牲自己。

可是陆老夫人却也是明白的,圣旨已经送到了陆府和墨王府,墨王府的聘礼也送上了门,这时候再去求情退婚,无疑是将整个皇室,整个云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践踏。

陆老夫人心里有数,这样大逆不道的行为若是做得出来,就算儿子有丞相高位保着,陆家也要遭一场大难了。

陆千歌和陆老夫人想得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去了。

她倒是想好了自己的退路,云墨现在的身子已经好转,自己若是能够借着奉旨成婚的由头嫁进墨王府,倒是行了不少方便。

只不过这事儿还得问过另一人的意思。

“祖母,千歌昨日和福寿郡主约好了去茶楼听书,时候也不早了,孙女先出门了!”

陆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又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一沓银票塞给她。

“好生玩玩,莫要委屈了自己。”

她已经做了选择,相比起庞大的陆家,若是只牺牲一人能够换得全家安宁,她只能委曲求全。

现在她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弥补千歌这可怜丫头。

“祖母,这太多了,千歌不能要。”

她只抽出了一张,剩下的的确是太多了,几千两的银票说给就给,自己就算是再缺钱,也不该向祖母伸手的。

更何况她名下几个铺子经营的是红红火火,日进斗金还是做得到的,何至于到了缺钱问祖母要零花的地步。

陆老夫人却是死活不愿意收下剩下的几张银票。

“千歌,你就拿着吧,就当是祖母的一片心意。”

听见祖母这话,陆千歌诧异地抬眼望过去,却发现她眼中浓重的哀伤怎么遮掩也遮掩不住。

“祖母……”

陆老夫人抹了抹眼睛,到底是年纪大了,说着说着就闹了笑话。

苏嬷嬷看出她的意图,站上前去挡住了陆千歌的视线。

“三小姐,夫人身子乏了,您先出府去找郡主吧。”

陆千歌无奈,只能将那一沓银票塞进香囊,原本绣着花儿的香囊被塞的鼓鼓囊囊,活像一只馅儿多的包子。

陆千歌摸了摸香囊上坠着的穗子,抬脚跨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