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慈宁宫的旨意便送到了陆府里来。

昨日慈宁宫的嬷嬷来陆府的时候,消息就传得极快,甚至不用老夫人明说,柳夫人和张姨娘那边就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几个宫人是奔着谁来的。

柳氏心里暗道,看来自己先前送进宫里的那些消息并没有起到作用。

若是这次一步登天的机会真的落到那个死丫头身上,倒是让他们大房的人丢脸了,她狠狠捏着衣角,对着自己的心腹丫鬟吩咐了一句,这才提着裙摆款款地去了德安院。

陆老夫人没想到自己这个媳妇竟然能如此勤快,甚至不用到了每月请安的时候就能主动来自己院中,看她这副模样似乎是精心打扮过的。

“用过早膳了吗?”

柳氏听见她如此问道,受宠若惊地坐下解释道。

“妾身尚未用早膳。”

苏嬷嬷见状,给她端上了和老夫人面前一样的早膳。

好不容易等到两人用完早膳,陆老夫人本准备开口送客,谁知柳氏又找了借口,硬是在这里赖着不走。

“母亲,昨天宫里来人的事情妾身都听说了,锦书也是您的孙女,在这事上您可不能偏心。”

老夫人被她这话气笑,看着她似笑非笑道。

“你倒是给我说清楚,我在哪里偏心了?”

柳氏看着老夫人理直气壮的模样,直言昨日宫里来人的事她们早就知道了,也就是老夫人见她们不懂,还想蒙骗她们。

“母亲,太后那边来人许是去宫里的几位殿下挑选良配,您要是只让三丫头去,不让大丫头去,您到底将我们大房的人当做什么了?”

陆老夫人没想到这意思竟然能被曲解成这样,看来柳氏还是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若是这件事真的是给宫里殿下择妻也就算了,偏偏事情不是这样。

“你真的要让大丫头也去?”

柳夫人看着老夫人松了口,欣喜若狂道。

“要是母亲愿意,妾身自是没有异议,只是委屈了我的女儿,竟是在这样的事情上都要低她那三妹妹一头。”

她话里明里暗里的嘲讽十分明显,老夫人也只是装作听不出来,只不过是淡淡横了她一眼,让苏嬷嬷着手去办此事。

事情有一就有二,柳氏回了绛雪轩将这事大肆宣扬,恨不得叫府里所有的下人都将这事传到别的姨娘的院子里去。

至于张姨娘也是不甘落后,提着东西便去了德安院讨教,说是讨教倒不如说是去哭诉撒泼,恨不得靠这一招让老夫人同意让她女儿也能够得到一个入宫的机会。

要知道他们庶出的子女本就是难以得到这样登天的机会,若是真的能够许给宫里的皇子,那自家的女儿一辈子吃喝不愁,起码比她这个丞相府的妾室要好上许多。

柳夫人听到张姨娘去了德安院门前撒泼打滚儿,老夫人却连院门都没有为她打开,心中不免得意,到底是待遇不同,自己一个府中主母夫人,又怎么是她一个小妾是能够相比的?

宫中来人的时候带走了陆千歌和陆锦书,两人分别坐在两顶轿子里,倒也不相干,也避免了不少尴尬。

经了这么些事,陆锦书也没有少算计了去,要真的让自己和她待在一顶轿子里,那可比杀了陆千歌还难受。

陆锦书却是依照母亲所言换上了最新作的衣裳,也就是七色坊前些日子出的流仙裙,虽说外面披着大氅,却也掩不住她面色冻得青白和掩不住的血丝。

陆锦书仍旧恨不得赶紧入了宫,让太子殿下看到她这身新衣裳,也好让太子殿下看看自己和陆千歌那丫头相比到底好在哪里?

慈宁宫,王太后焦急地摩挲着手中的瓷杯,看着久久未曾有人出现过的宫门,心中竟是难得的生了一分期盼情绪来。

自己当年欠下了一份人情一直未还,再次等来消息的时候却是那人因病身亡,如今能够借着她的女儿的机缘还了这份恩情,倒也算是了却了当年一桩心愿。

轿子落在宫门外,当值的侍卫要求他们拿出腰牌来,外面伺候的宫人拿出慈宁宫的牌子,侍卫跪倒一排,恭恭敬敬地将人迎了进去。

陆锦书在轿子里只隔着一道门帘,自然是将外面的动静听得清楚,那些人不敢得罪太后,更是不敢得罪自己,如今因为太后的面子她也受了不少好处,如果自己真的一举成为了太子妃,哪怕是个侧妃的位置,也足以给母亲长脸了。

“春花,人怎么还没来?”

一边伺候的嬷嬷听到这话,将窗子推开一条缝隙朝外面张望着。

的确,按照那些宫人去接人的时辰,陆家三小姐也是收到了。

一阵翘首以盼,好不容易等到轿子出现在宫墙外,映入眼帘的竟是两顶轿子。

春花嬷嬷犯了难,为难地看向自家主子,见她正闭目养神,也就没再开口打扰,而是等到那轿子在宫门口停下,这才将人迎了进来。

陆锦书先前是进过宫的,身为陆家嫡女,进宫的机会自然少不了,只不过如今凭借这一机会进宫却是头一遭。

想起母亲对自己的厚望,她想要在太后跟前好好表现一番,也不知太后对于他们陆府的印象如何?

想来也是不错的,不然也不会专门叫人来叫三丫头入宫,想起自己才是那个添头,她心中一阵不快。

按照年纪来算,陆锦书应当坐在前头的轿子里,春花嬷嬷将帘子掀开,瞧见是一张白生生的脸庞,还以为这位就是陆家三小姐,只不过瞧着年纪比起说的要大了许多,难不成是长得显老了些?

“老奴见过三姑娘。”

陆锦书听着这话却是半晌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三姑娘,她分明是陆府的大小姐!

春花嬷嬷见她半晌没有反应,掀开帘子的手半僵不僵的停在那里,尴尬异常。

正当春花嬷嬷准备再问下去的时候,却见后面那一顶小轿子里的人走了出来。

少女娇俏的脸庞上因为落了两朵雪花,鼻尖冻得通红,倒是显得愈发可怜,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冒着水盈盈的光,甚是讨喜。

“您就是春花嬷嬷吧,”陆千歌拍了拍肩上的落雪,将自己的大氅重新披上,又将暖手炉抱在手中煨着,这才好受了些。

她对着春花嬷嬷扯出一个乖巧的笑,报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