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道圣旨,还真不是云墨请皇帝写的,而是云铮的缘故。

他在前夜就已经回了京城,至于方家父子的犯下的罪行铁证如山,皇帝这才一气之下写了圣旨差太监送去。

“大人,这方大人……”

顺子额上豆大的汗往下淌个不停,明明已经是深秋了,却还能这样,张寺卿哪里看不明白这人的心虚来?

“顺子,从今日起你去外面当值吧。”

牢头听到这话神色一愣,去外面当值?

都说在牢里当牢头最苦,只有亲自做过的人才清楚,这一行,有的是油水可捞。

如今大人的意思分明是将他明升暗降,谁不知道牢里能赚些银子,丢了这职位,家里的婆娘还不知要怎样骂他呢。

他刚想跪下求饶,却在不经意间对上了张寺卿的眼神。

冰冷彻骨。

“还有什么事?”

顺子咕咚咽了口口水,拼命摇头,一丝好奇心再不敢有。

是夜,牢房大门被人悄无声打开,数道黑影进入,原本阴暗的牢房顿时被烛火点亮。

来者虽众,却没有一人发出声响。

“是哪个不长眼的……”

方志远的话卡了壳,他的眼神活像是见了鬼。

拼命揉了揉眼睛,他也顾不得手上多少时日没有洗过的脏污。

双腿着地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实在算不得轻,方鹤来和方清被这动静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却见方志远跪在地上。

一个不妙的猜想在方鹤来心中浮起,他壮着胆子抬起头朝着有光亮的地方看过去,却被一柄飞射过来的暗器钉住了衣角,只差一点,那暗器就要射在他的命、根子上了。

滴答,滴答,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滩水渍。

方鹤来面色难堪的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他被吓尿了。

方清并没有笑话他的意思,他清楚自己若是敢张嘴说上一句,这暗器钉的地方就不是衣角,而是他的脑袋了。

“下官,下官方志远见过圣上!”

脚步声走近,为首者文件牢房里明显的尿骚味不禁皱起眉头,旁边的侍者刚想要动作却被人阻拦。

太监头子冲他摇了摇头,现在皇上在意的可不是那些东西。

皇帝来得匆忙,身上还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上面的五爪金龙耀武扬威地瞪视着方家父子,本就心虚的他们此时更是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方志远,你可认罪?”

方志远腿一软,圣上这是亲自来找他问罪了!

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牢房里十分刺耳,已一边的侍者端着托盘走了上来,杯中有两物,一套酒具,一只短匕。

“罪臣,罪臣认罪,还请皇上饶了罪臣,罪臣上有老下有小……”

不等他说完,侍者已经将酒具中的酒液强硬地给他灌了下去。

“这毒名唤钻心夺命散,喝下去不会立刻要了你的命,方大人,你还有得活呢。”

侍者脸上的笑在方志远看来与恶魔无异,他扣弄着嗓子想要将东西吐出来,可是酒液一经进入口中就已经浸入肺腑,再无挽回的可能了。

方鹤来眼睁睁地看着父亲面上泛起可怖的青紫,皮肤也快速溃烂起来,这止不住的痒意叫方志远险些嚎叫出声,紧要关头想起跟前的人究竟是谁,他还是死死地咬住了嘴,没让哀嚎流出嘴缝一分一毫。

半个时辰后,方志远咬舌自尽。

方鹤来这次招了,什么都招了。

方清算是受到牵连,也被关在了大理寺的大牢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去,只不过比起叔父的死状,这已经好太多了……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地上的两具尸体和一个已经神志不清的人。

翌日一早,青州府尹贪污被捕,在牢里畏罪自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只不过方志远的死就像落叶掉落水面溅起的水波,很快便消失无踪了。

陆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当作寻常闲谈,只怪这方志远太过贪心,连百姓的救命钱都敢贪,也难怪圣上会要了他的小命。

陆老夫人在一边欲言又止,陆云山心里嘲弄那方家父子,并未注意到这一点,最后还是柳氏开了口,这才叫陆老夫人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娘,您和这方家人认识?”

陆老夫人点点头,叹了一声。

方家人当初也算救了他们祖孙,只是不知他们竟然犯下如此过错,想来当初在清凉寺看到的那些灾民也都是这方家父子一手造成了。

她不欲多言,另一边的方清却是将自己听得事情全都说了出来,不论真假。

“叔父说过陆丞相会帮他的,他给陆丞相写过信!”

坐在上首原本没精打采的张寺卿突然提起了神,一拍桌子追问道。

“要是让我知晓你的话里有一句是假……”

方清拨浪鼓似的摇起了头,他现在只想着活命,哪里敢编造一句假话?

叔父和堂弟的下场如何,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死状凄惨无比,就在自己眼前活生生的没了气息!

“这都是方鹤来说的,他还说他本来可以娶陆姑娘为妻,谁知被墨王爷搅和了……”

看着上首的人面色愈来愈黑,他声音渐渐低下去。

张寺卿头痛地捏了捏额角,他是不在意这些的,可是这都是要作为呈堂证供一同交上去的,要是皇上看到这些……

算了,这是皇家的事情,陆丞相那边也不是他一个大理寺卿能够插嘴的。

芊云阁,碧娋将消息传回来,陆千歌虽说是早就在旁人口中得知了这一消息,此时却还是像第一次听到那般新奇。

“小姐,我早就说那方公子不是好人,您看这才多久,他们方家就倒台了。”

小丫鬟眉飞色舞地说着,好似亲手抓好这方家人的是她一样。

“祖母那边可还好?”

她清楚陆老夫人有恩报恩这一遭,当初不管那匪患是不是受了方志远的指使,也多亏了他愿意出手,她只怕祖母会对方家心软。

圣上要的人,他们陆家是插不上手的,可是挨不住祖母和老太妃的交情,皇上许是要看她一两分薄面的。

碧娋哪里注意过德安院那边,不过回来时候倒是听见了那边的动静,说是老夫人和大人因为一件小事生了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