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鲜少食用素菜的,每日都是大鱼大肉,荤腥不忌,连带着方鹤来年纪轻轻也跟他养成了这一坏毛病,只有信佛的方老夫人才对膳食有些许计较,平日用膳也是跟自己这儿子分开的。
“方大人,您还是实话实说的好,毕竟这可关系着您的身体。”
陆千歌自然是不信他这些瞎扯,要是有用倒也罢了,只是其中大多是无用之词,还是为了塑造他对外的仁善形象。
“这……”
陆千歌都这样说了,方志远自然是没有继续隐瞒的意思,听陆三小姐这意思,自己吃什么饭菜可是关乎自己性命安危,一旦关乎自己性命,方志远哪里敢含糊。
“三小姐既然如此,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他要说实话,陆千歌心下这才肯定他刚才不过是故意欺瞒自己的说辞,可是这实话比起寻常人家来说也的确太过分了些。
寻常人家也不见得顿顿食荤菜,而方志远却是将荤菜变了花样的做,更是毫不忌讳油炸之物,他本人常在府中办公,更是鲜少出去走动,变得如此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气脉阻塞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事,想来方志远晕倒也是因为这一原因了。
见陆千歌说了这么半天功夫,方志远更是着急,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办事还未归来,这才想着赶紧叫外面的下人前去催促。
至于外面那两个还在争执究竟由谁带陆三小姐进去的下人也反应了过来,人家陆三小姐早就自己走进去了,他们再争执也无用,谁知这时大人却开口说有事要吩咐,两人更是两人争破了头似的往前跑,最后一头撞到了门板上。
“老爷,有什么事您吩咐便是,奴才马上照做。”
方志远对于他们这咋咋呼呼的性子十分不满,却还是让人去照做了。
“去叫少爷装些热水来给陆三小姐上茶,她说了这么半天功夫也该累了。”
累不累的方志远不清楚,只是这茶却必须得喝。
陆千歌确实有些口渴,却没想到方志远如此精明,竟然想到了这一点,既然人家都提出来了,自己若是再说不必麻烦,岂不是不是矫情了,想到如此,她便应了下来此事。
“那便麻烦方大人了。”
方志远高兴还来不及,连连摆手,面上更是乐呵的连嘴都合不拢。
“不麻烦,不麻烦,陆小姐为我看病,该是本府多谢陆小姐才是,我这点小事实在算不得麻烦。”
这人打起官腔来一套比起一套厉害,陆千歌自是不想同这些事情上纠缠,便静坐在这里替他写着药方子,房间里的墨汁没了,那下人又争抢着前去研磨,两人争夺的衣裳上都沾满了墨渍,就连陆千歌身上都被波及了些。
她身上穿的素净,一身雪白的衣衫上几个黑漆漆的墨点实在是显眼的很。
只不过她也不是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的人,而那两个小厮确实脸色刷的白了下来。
两人砰地一声跪在地上,生怕陆千歌下一句话便是摘了他们两个下人的脑袋。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连研墨都做不好,还不赶紧滚出去自己领罚!”
两个小厮听见自家大人要自己出去领罚,吓得面无血色,他们在府中呆了这么些年月,自然知道老爷说的领罚是什么意思,要是领了罚,就算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了。
方志远也算是给他们两人留了些情面,若是陆千歌不在这里,这两人怕是要血溅当场了。
“方大人,且慢。”
小厮本来都走到了门外,在听见陆千歌说且慢的时候猛然停下脚步,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狂喜,难不成是陆三小姐为他们两人要求情了?
“方大人,这两个小厮不过是弄翻了一点墨汁,罪不至此,不如减去这两人一月的月俸,我相信方大人宅心仁厚,绝不会在意这些的。”
方志远这时候自然是一心想要讨好陆千歌,无论陆千歌说什么,只管应答就是了。
“陆小姐言之有理,你们两个奴才还不赶紧下去罚上一个月的月俸,若是在有此事发生,下次谁也救不了你们!”
要知道陆千歌这一句话可是相当于救了两人一条性命,方志远所谓的领罚,在那家法可不知是多严厉了,就算不死也要去半条了,而陆千歌此话无疑是救两人于水深火热之中,他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这时候两人谁还想着论功行赏,向自家老爷去讨银子的事,能把这条小命保留下来便不错了。
“多谢陆小姐,多谢陆小姐!”
这两人还想留下道谢,谁知方志远却是吹胡子瞪眼道。
“这里没你们的事情了,还不赶紧滚下去一会少爷回来还要给小姐倒水喝,你们还不快走。”
两个小厮忙不迭的推开房门走出去,又轻手轻脚的将门带上,生怕哪一点做的不满意,又让自家老爷动气,到时候自己的小命不保,陆小姐哪有为自己开口求情第二次的道理?
方鹤来总算是姗姗来迟,手上提着的精美的茶具倒是让人有些惊讶,陆千歌心里暗道,难不成他费了这么久就是去找地方泡茶了?
“让陆小姐久等了,刚才我在禅房和师傅学了半天泡茶功夫,这会儿便想着来献丑,让陆小姐尝一下。”
身为陆府小姐,陆千歌什么样的茶水没喝过,怕是只差宫里的皇上妃子喝过的茶水没有进到他们陆府了。
至于方鹤来此次所谓的献丑她也并不在意,只是坐在一边示意她赶紧倒上一些,自己在这儿说了半天要注意的事情,也不知方志远听进去没有,他又费了半天功夫将药方一一写下来,不管这方志远会不会去拿药,总归是尽了自己做大夫的本分。
“那便多谢方公子了。”
虽然不过一句道谢,足以让方鹤来受宠若惊,整张脸都涨红了起来。
这茶色的确是如他所说,泡的是清澈透亮,更是香气甚重,陆千歌只觉出这茶叶香得有些逼人,却没有在意,她正是口渴的时候,毫不迟疑的一口灌了下去。
多少还顾忌着自己这陆家小姐的身份,在这几人面前也要矜持一些,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嗦着,没几口便将这茶水用尽。
她坐回椅子正欲再写上几张方子,却觉出面前一阵头晕眼花,陆千歌伸手扶额,却觉出眼前整个世界都如同打颤一般。
陆千歌踉踉跄跄站了起来,却连一边的桌椅都扶不住,好不容易扶住了一具温热的躯体,却瞥见是那方家公子,一阵厌恶不说,自己的反应也是下意识的想要将此人推开,只是此时她站都站不稳,谈何将人推开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