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马萨拉蒂GT稳稳地停在地下车库,熄了火。周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二人都未下车。
林丽心想,这样也是好的,时间就此停住,直到天荒地老。至少现在,他的心里是她。他应该在想着如何跟自己道歉吧。
看吧,女人在爱的人面前就是如此的卑微,靠着一星半点的猜想编制属于自己的浪漫世界。管它是绚丽的泡沫,还是绮丽的谎言。
她们就是善于以谎言为铠甲,保护自己脆弱又强大的生命。而那些大大小小的谎言也凝结着她们的爱与恨。
倪震东降下车窗,掏出火机,点燃一支烟。然后,将手伸向窗外,身体后仰,与皮质座椅完全贴合。他扭过头,看向手中于黑暗中若隐若现的那一簇微弱的红光。他在组织语言。
“我,刚才并不是要责怪你。我只是……”
“你只是太着急,太怕她受到伤害。”林丽接过他的话。
“事情严重,落尘并不是娱乐圈的人,她没经历过这些。”倪震东连忙解释。
“你总是为她考虑得太多。”
他们三个人认识的时间太长,长到彼此的相处模式已成习惯,刻进了脑海里,融入了血液里。如果凯瑟琳不提起,或许林丽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还有一种叫做“妒忌”的东西。
人性就像潘多拉的宝盒,不是不能打开,只是需要一把钥匙。
“我们是她的朋友。”倪震东收回手,将烟凑近嘴边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圆圆的圈,然后将它吹散。自己造的圆,自己打破。
林丽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笑了,朗朗的笑声中鼻头酸涩,一滴晶莹的水滴沿着鼻翼,在黑暗中无声滑落。到底是寂寞更冷清,还是无爱更无情。
曾经,他总是信誓旦旦的说,我是她的朋友。而现在,欧阳思尘回来了,他改了口,把我换成了我们。以免造成欧阳思尘的误会。追根究底,仍是为了一个她。要她一切安好。
他把她总是捧在心尖上。
林丽不想戳破他的谎言,更不想问为什么,只是苦笑的说懂了。她的自尊不让她如此卑微。因为她知道她的卑微即使低到到尘土里,依然开不出一朵花来。所以,她宁愿选择假装了解。即使爱的曲折,也比狼狈好过。
“我们去旅行吧。”她突然冒出一句,声音轻得像吹过花瓣的风。
“嗯?……等处理完这件事再说吧。”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扔掉烟头,起身打开车门对她说,“晚了,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我知道你会拒绝。”她下了车,站在他面前努力睁大眼睛看他。看不清。昏黄的灯光,不管多么卖力,依旧无法将黑夜变成白天。
“啊?”男人的心思总是慢半拍。
林丽不再解释,对他展现了一个无比妖冶的笑。金发红唇,美的摄人心魄。
她对他挥挥手,转身优雅离去。
倪震东望着林丽离去的方向有一阵的呆愣。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掏出另一只烟点燃。
她之于他,无疑是美丽的优雅的,所以他说他会娶她。因为,适合。身份地位家庭样样般配。他自认对她是有感情的,友情以上,习惯多一点,仅此而已。
可是,爱情,不是比谁有权有势有颜值,而是一个眼神,一个心动的瞬间,情不知所起。爱情里,没有贫富美丑,有的只是幸福美好,憧憬幻想。所以,爱情是盲目的。爱情是没有理智的,是无可救药的。
也因此,即使冷落尘是大胆妄为,恃宠而骄,偏执狂妄的,在倪震东的眼里依然那么的俏皮可爱,灵气逼人。
所以,千万不要拿爱与不爱做比较,伤身伤心。
林丽自以为华丽的转身,用尽了所有力气。她感觉自己像一缕失了根基的魂魄,随处飘**。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飘回如同保护壳一般的房间,任自己自由落体,狠狠亲吻柔软却冰冷的床。她好累好累。好想好好睡一觉。睡醒一定会是晴天。一切回到最初的美好。
于是,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他和她的初次相遇。他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一口白牙,傻傻的笑。阳光洒在他身上,纯净美好。她仰望着他,耳边响起张爱玲的一句话,当她见到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心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一朵花来。
林丽猜想张爱玲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身边应该没有一个她。冷落尘。一个晶莹剔透冷心冷意的女人。
原来,所有的情丝涌动暧昧眼神都只是她的错觉。他的目光始终追着她身旁的她。从开始,到现在。可惜,她明白的太晚。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她要告诉凯瑟琳,她错了。她,林丽大小姐从来不曾退让自己的爱情。因为,在林丽的爱情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她自己。
同一段感情,不同的视角。爱情,其实是一个主题下的两场“独角戏”。
她演着自编自导的人生。他追逐着一个人的电影。
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或许在每个悲伤的爱里,都有着不同人的独角戏。
凯瑟琳虽在林丽面前呈现一幅自得意满,春风拂面的景象,可是回到一个人的住处,却形影相吊寂寞无助。她恨,恨自己的爱被人夺去。恨,爱人的消息只能从外人口中得知。恨,明明很爱却不能让对方感知。
她恨被人抛弃,亦如多年前的母亲,一声不响的离开自己。让她成为无人疼惜的可怜虫。
原本,她已经渐渐摆脱了失去母亲的痛苦。她相信,所有失去的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她甚至感谢上帝,给予她重头再来的机会。让她遇见了爱情。
她陷入了爱里,一度竟忘记了自己的姓名。她一直渴望成为他的妻子。她赶走了一个又一个不知廉耻倒贴的女人。她以为最后的胜利只会属于自己。可谁知,那个该死的女人竟然出现。
在遥远的国度,在她鞭长莫及,疏于防范的时刻。
终于,在他家人的默许下,她赶走了那个坏女人。终于,她的幸福来临,帅气的老公,可爱的儿子,显赫的家世。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可那个女人竟然安然无恙的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再次夺走了他,从而彻底毁掉了她得之不易的幸福。她恨,非常恨,她恨不得……
凯瑟琳自斟自饮,说说笑笑,疯疯傻傻,她才不管什么淑女形象,高贵姓氏,管他的,一切都见鬼去吧。反正也没人关心没人疼爱。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她神秘而得意的笑着,端着酒杯,脚步酿跄。
她举杯灌入一口酒,暗红色的**溢出嘴角,渐渐地,笑容变得狰狞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