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落尘常常想,幸福是什么,家又是什么。
有人说,幸福是一个概念,一个抽象的概念,而非一个事实。她不同意。她认为,幸福是由一个个细小的事实,微小的瞬间凝聚而成的真实。只有心灵沉静才能听见它的声音,有温柔的,温暖的,快乐的,感动的,生气的和愤怒的。
她和洛风一起生活的日子无疑是幸福的。他们斗嘴、吵架,甚至打架,他和她就是一个家,一个她愿意每时每刻放在心上,出门是牵挂,归来即安心的所在。
洛风和她一样。一样的受制浮世人心,一样用坚强的外壳包裹,一样守着大门紧闭心灵的城池,一样在空旷的孤独中完成洗礼。他们两人是如此相似,相依相偎,却又如此不同。冷落尘是个浪漫的人,时刻追逐完美,然而究其本质,实质上她却对情感本身抱有难以言说的极其强烈的消极和质疑。这些情感,包括亲情、友情和爱情。她永远无法托付百分百的信任。所以,她无法抹去内心深处的孤独。那些孤独与生俱来附着心性与灵魂,然后经过旷日持久的生发,渐渐成为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平原。她始终相信每个人只能独自面对生命的黑暗深渊,断崖绝壁,风声呼啸,没有谁能成为长久的凭靠和依仗。她只是在洛风那儿需索一种依赖的关系,一种强烈存在感的关系。
而冷落风却是在她姐身上寄予一个家,一种可以无限信任,百般宠爱的关系。他看见生活的千疮百孔,父母亲情的转瞬即逝,他将自身储备的全部感情都寄予她的身上。他固执的认为感情的寄予与他人无关,更无需他人评说。感情有高低之分。高级的感情,最终形成精神和意识。低级的感情,只能沦落为脾气和情绪。他对她的感情无疑是高级的,深入骨髓辗转成为他至高生活表达。
他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知道她总会离去,组成自己的家庭,他唯有以他微薄之力助她成就圆满。他也曾无数次躲进灯红酒绿,声色犬马之中,静静地在一角吞云如雾,让尼古丁的芬芳浸透胸腔、扩散,让它肆意生长,长成一朵曼陀罗花,散发着诡异的香。可是,他还是躲不过这一天的来临。
两人的对话,各自带着面具,藏了心。
“欧阳思尘说要我搬过去跟他们父子一起住,伊莱现在已经上学了,住那边比较好照顾孩子,你觉得呢?”
冷洛风沉默片刻,随即换上一贯的嬉皮笑脸,“干脆我也搬过去算了,那样多热闹啊,一大家子。”
“你想去吗?要不我跟欧阳思尘说说我们一起搬过去?”冷落尘自然是希望洛风跟她一起,她也不想分开,俩人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分开舍不得。
“只怕欧阳思尘不会同意。”冷洛风故作叹息。
“我问问。”冷落尘拿出手机拨了欧阳思尘的电话。
彼时,欧阳思尘正在召开经营会议,转战中国以来公司经营战略由守逐渐转攻,站稳了脚步就得迈步前进了。各项任务指标均超额完成,他对此相当满意。整个会议欧阳思尘都面色平和,会议气氛轻松愉快。
嗡嗡嗡……手机震动,欧阳思尘看看来电显示,对参会的人说,“你们先讨论讨论运营的具体策略,我接个电话。”众人点头应允,互相商讨。
出了会议室,欧阳思尘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喂,……”接起电话,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老婆!”
“忙吗?”冷落尘怕打扰他工作。
“不忙,想我了吧……”明明还在开会嘛,说的云淡风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很闲呢。
“呵呵,要知道见不了面,想念就是徒劳,你觉得我会干这种事儿?去!别闹!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狠心的女人!说,什么事儿……”欧阳思尘声音中透着浓浓的宠溺。
“能不能让洛风也搬过去住啊?”冷落尘小声试探。
“洛风?……”轻快的声音瞬间转为低沉,稍稍停顿了片刻,“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洛风的?”
“我的,我想着一家人在一起热闹些嘛,再说伊莱也喜欢舅舅啊。”他的介意爬进网络钻进了落尘的耳朵与心里。
然而欧阳思尘真正介意的并不是冷洛风搬不搬过来住,而是冷落尘对冷洛风的那种依赖和不愿放手,在她心里他始终不及冷洛风亲。
“如果洛风愿意我无所谓,反正房间多嘛,要不让他女朋友也搬过来?”欧阳思尘语气中泛着酸,出口的话变成了讥讽。
“唉,怎么这样说呢,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冷落尘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好像有点过了。
“我不是不愿意,我是觉得你应该多给洛风一些空间,他不小了。你要学会放手。”欧阳思尘靠在沙发上,一手接电话一手揉着鼻梁。她的重心应该是他。
冷洛风静静的呆在一旁,目光停在姐姐身上,眼神却没有焦距,兀自进入沉思,眉头纠结。
“我知道,我会放手的。到底能不能让他搬过去啊?”冷落尘想,先让洛风搬过去再说,她也没抓着洛风不放啊。
“随便你吧。”欧阳思尘心情不好,算了她希望冷洛风搬过来就搬过来吧。
“那算了吧。”冷落尘也不想弄得大家勉勉强强的,不然到时见面都尴尬。
“洛风,你还是暂时不要搬去吧。”
冷洛风一动不动,眼神飘忽。
“洛风!”冷落尘推了推他。
“啊?”冷洛风瞬间惊醒,一脸茫然,眼神空洞。
“你干嘛?傻呆呆的。做白日梦啊!”冷落尘被他那副懵样逗笑了,刚才的不快也消失大半。
“哦,走神了。”冷洛风不以为意的说。
“我说的话你到是听见没有啊?”
“什么?”
“得!没听见。”
“嗯。你刚才说什么?”冷洛风示意他姐再说一遍。
“我说你还是暂时不要搬去欧阳思尘的别墅了。”
“谁说我要搬过去的?我就是开个玩笑。他不同意吧?……”冷洛风恢复一贯的嬉皮笑脸。
“他也没不同意。是我觉得还不是时候,毕竟你跟他也不熟,怕你们到时候别扭。”冷落尘话说的婉转,生怕弄出些误会,那样就不好了。毕竟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你就编吧。”冷洛风压根儿不信他姐的说辞,那欧阳思尘岂是那般随和的人?打死他都不信。
“冷洛风同志,给个台阶儿您就下吧,别刨根儿问底的啊。”冷落尘佯装威严,提高嗓门儿。
“是是是,您是老大,您说了算。”二痞子样。
“不要在心里记恨啊,欧阳思尘真没说不同意。”
“行啦,我知道啦。您真是有够维护他的。”冷洛风心里其实没有表面来的轻松。他感觉姐姐的心已经向欧阳思尘倾斜得厉害了。但是他没有点破。在其所在,成其所愿,是他生活的唯一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