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回到林家的时候,已经很晚。

明月高悬。

马车不疾不徐从铺满青石的大道上走回,每一步马蹄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夭夭填饱了肚子,疲惫坐在马车里,偶尔看看车帘外的风景,清瘦的脸在月光下,多了层迷离的光辉。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双其实也有很多疑惑,但主子没有开口,她也自知没资格去问。

无奈,只能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吞下。

到了林家,林夭夭想直径回自己院子。

但还没走上几步,就被守在门口的老妈子拦下。

老妈子姓陈,是周氏的心腹之一。

“大姑娘可算回来了,真让老奴好等啊。”她挡在林夭夭的必经之路上,不让她继续往前。

“干什么。”

林夭夭挑眉。

看对方那蔫坏的表情,就知道来者不善。

反正周氏一天都不肯消停。

“自然是有大事,还请大姑娘跟老奴去一趟主院。”她上前,朝林夭夭做了个“请”的姿势。

“姑娘……”林双上前。

连她都察觉到不对劲。

林夭夭摇头,让她稍安勿躁。

她让柏林先去安置马车。

临走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陈妈正准备听听她说了什么,她就已经转过身子,直径朝主院走去。

陈妈无法,只能跟上。

——

主院门口早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好几个下人正交头接耳,不知在议论什么。

林夭夭微挑眉。

还没开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撕心裂肺,让人头皮发麻。

“姑娘,好像是彩蕊的声音!”林双惊呼。

彩蕊是新买来的丫鬟。

在林夭夭手下做事。

她平日里话不多,但很踏实,林夭夭对她印象不错。

“去看看。”林夭夭抬颌,立即带着人进去。

“打!给我狠狠地打!往死里打!”

走进院子的时候,林笙正满脸愤怒地的命令。

周氏站在他旁边。

院子中央站着几个老妈子,正对长凳上的丫鬟用刑。

两指宽的鞭子甩在人身上,血肉模糊。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要在这里对我的丫鬟动刑?”林夭夭缓步上前。

“你还知道回来!发生这么大的事,若不是你母亲发现得早,你妹妹的院子只怕都要让人给掏空了!你怎么管教下人的?”林笙正发着火。

他看见谁都没好脸色,尤其是林夭夭。

凶狠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林双吓一跳。

虽然不知究竟怎么回事,还是下意识跪下。

“我不明白父亲这话的意思,二妹妹的院子怎么了,这又关我手下人什么事?”林夭夭冷静问道。

“你不明白?你当然不明白!这丫鬟趁你不在的时候,跑到暖姐儿的院子,想要偷东西!”林笙暴跳如雷。

如果不是发现得早,只怕早就被这贱婢得手。

林家的东西,大多是当年顾氏的嫁妆,如今落到林笙手上,他自然将其视为己有。

“既是我院子里的丫鬟,要偷东西,也该在我院子里偷,干嘛舍近求远,跑这么远的地方?而且她是新来的丫鬟,怎么找到那边去的?”林夭夭觉得好笑。

这分明是欲加之罪。

林笙还想说什么。

偏这时候,周氏上前两步,低声道:“夭夭,老爷刚才气得急了,所以才多说两句,你别害怕,只管老实交代就行。”

她看似劝慰。

实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一直偷瞄着林笙。

林夭夭知道她阳奉阴违的手段,冷声道:“老实交代什么,这是已经给我定了罪名了?”

“你怎么说话的,你母亲是为你好,将这种偷鸡摸狗的贱婢留在身边,保不齐以后惹出什么更大的祸端!”

“我院子里原本就只有林双,最近才添置了几个丫鬟小厮,且都是从外面新买来的,要说祸端,当时买的时候为何不调查清楚?”林夭夭看着他们。

她脑子很清醒。

那双眼睛清泠泠的,像要将人剖开来。

不知为何,林笙被那眼神看得心慌。

“你……”

“夭夭这么说,是在责怪老爷吗?老爷为你添置人手,也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全啊,毕竟之前闹出那么危险的事情,你不感激也就罢了,怎么还怪起他来呢?”周氏连忙道。

她三两步走到林笙身边,语气愤愤不平。

林笙听完,大梦初醒。

他看向林夭夭,又要发火。

“大夫人有空在这儿挑拨离间,不如说说这丫鬟究竟偷了什么贵重的东西,或者说,你为她准备了什么罪名?”林夭夭挑眉道。

她才不吃周氏这一套。

周氏算盘打空,脸上青红变幻。

林笙脸色也不好看。

“你——”

“姑娘这是什么话,这丫鬟偷了东西,是被人当场抓住的,人证物证俱在,又做不了假,姑娘没管教好自己的下人,却对夫人阴阳怪气,这是什么道理?”

“是啊,夫人这些天一直都在为姑娘的事情操劳,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囫囵觉了,若真有什么疏漏,想必也不是故意的,姑娘何必咄咄逼人。”

“咱们夫人是劳苦命,这么多年为家里忙前忙后,没讨到半句好不说,还被人埋怨。”

几个老妈子先后开口,数落林夭夭的不是。

她们跟着周氏多年,早已是老江湖。

三两句,就把林笙的思维打乱。

周氏刚才有些乱了方寸,不过经她们这么一提醒,她也算反应过来,连忙低头抽泣。

林笙与她夫妻多年,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她这一哭,林笙就忍不住心软。

他看向林夭夭,道:“为什么给你添置人手,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自己不好好看着,还有脸责怪你母亲!”

“老爷别生气,妾身能够理解夭夭,她之前在暖姐儿院子里住过,许是落下了什么东西,让这个丫鬟来拿也说不定……”周氏说着,眼泪也跟着落下,看着好不可怜。

“放屁,她搬回去好些天,怎么现在想起有东西落下了?”

林笙倏地站起来。

“我看她是反了天!我今天不只要教训这丫鬟,还要让她好好长长记性,看这个家到底是谁当家!来人,请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