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夭夭提出要见沈司,让路承皱了皱眉。
他还以为对方到了这里之后,会先要求见黎温。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他还在纠结该怎么敷衍过去,结果对方好像根本不在乎太子啥的,开口就是另一个男人。
路承沉默一瞬,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你不要休息一下吗?”他问。
林夭夭摇了摇头。
路承有些无奈,但还是道:“好吧,我这就去安排,你先去梳洗。”
“多谢。”
林夭夭说着,准备起来,但却被人按住了肩头。
她疑惑抬头,只见对方桃花眼角似笑非笑,潋滟着柔情。
“你今天似乎很喜欢跟我说谢谢?可我不太喜欢口头上的感谢,下次不如拿点实际的东西。”
“……好。”
虽然不知道的这位小侯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不耽误她先答应下来。
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画饼是一项生存技能,必须掌握。
路承离开。
江宁府的下人过来,将林夭夭带去厢房。
林夭夭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整洁的衣裳,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下人送来伤药,要帮她包上。
林夭夭摇头拒绝,自己快速处理好了伤口。
她动作很麻利,单手也能把另一边手腕包扎好,也不怕疼,一点儿没有别的女儿家那种娇气。
下人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姑娘可真厉害,你是会医术吗?”
“嗯,我是大夫。”
“年纪这么小的大夫?哦,小人的意思是,这儿已经许久没见过女大夫了,上次还是十多年前,那时候小人才一点点大,跟着娘亲……”
“对了,我能问一下,什么时候能见沈大人吗?”林夭夭微笑着打断他。
她并没有闲心跟他闲谈。
来的这一路上,她都没有表现出急切。
好像根本不担心那个重伤的人究竟能不能撑过这些天。
但她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
还险些跑死黎娇的千里马。
“这,小人只是奉命来服侍姑娘,至于大人那边,小人——”
“林姑娘。”
下人话没说完,院门口就缓缓出现个人影,与此同时,还有盲杖敲击青石地面的声音。
林夭夭站起来,只见白衣青年杵着盲杖,眉如远山,迎风而立。
他衣衫宽大,墨发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浅笑。
清雅如玉。
他眼上还覆着盲帕。
除了脸上的皮肤有些苍白之外,似乎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大人!”
那下人似乎也吓一大跳。
看见院门外的人,远远就跪了下去。
“没想到林姑娘会来江宁,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挥手让下人退下。
林夭夭起身向他福了个礼,皮笑肉不笑道:“如果我说,我只是碰巧经过这里,脑子抽了才冲卡闯了城门,大人会信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并不高兴。
没有久别重逢的欢喜。
杵着盲杖的人沉默片刻,才略有些歉意地道:“姑娘说笑,是沈某怠慢了,抱歉。”
“大人不用道歉,你不希望我掺和这件事,所以宁愿拖着伤也要装成一副没事的样子,我明白。
“而且大人对我的医术,似乎也没那么放心,我给你的药,你不曾用过。那今天出现在这里,是我唐突了,我这就走。”
林夭夭冷着脸说完,又朝他行了个礼,就直径往外走去。
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某人温良柔和的笑容终于龟裂出一丝慌乱。
“林姑娘,沈某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夭夭停下。
好巧不巧,她刚好就在他身前两步之外。
两人相对而立。
女子身量娇小,只到对方胸口,但那气势却格外高涨,足足比对面高了三丈。
她之前一直都是副冷淡表情,直到现在,才是真的发怒。
素白的手指戳在他胸口,一字一句地道:“你知不知道,我披星戴月从京城赶到这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看你这副要死不活,还强撑着装没事的样子吗?!”
“……我是怕你担心。”
“担心?谁会担心?沈大人可厉害了,自己眼睛都还没好呢,还能舍己救人!我就问你,其他人都是死的吗,非要自己上,你是舍利子投的胎吗?”
林夭夭越说越生气。
这些天憋在心里的情绪,好像一瞬间找到了发泄的途径。
她越骂越起劲,也顾不得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踮起脚拧住对方耳朵。
两人都猝不及防。
沈司倒抽一气。
林夭夭也反应过来,连忙松了手。
这个瞬间,她那离家出走的理智,好像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但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再后悔也无法挽回。
比如现在,沈某人那原本苍白的耳廓皮肤上,留下一道很明显的红痕。
“抱歉,我并非故意冒犯,刚才……”
“沈某知道,林姑娘是关心心切。”沈司倒是很会维护她的面子,丝毫没有要跟她算账的意思。
林夭夭脸上有些不自在。
但仔细想想,自己绑架公主,抢夺对方的汗血宝马,一路从京城狂奔到江南。
什么出阁的事都做了,也不差这一件。
“罢了,我给你看伤,我有独门秘制的伤药,能止血生肌,还能保证不留疤痕。”
林夭夭想尽快甩掉刚才那种暧昧的尴尬,就又板着脸跟人谈起了正事。
虽然她的药箱在马车上,马车还没到。
但这里是江宁府,药材肯定是不缺的。
她招呼病人坐下。
可那人只是站在原地,没动。
林夭夭见状,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起来。
“怎么,沈大人是觉得民女的医术,不配替你医治吗?”她柳眉紧皱,像个炮仗。
说来也奇怪,她平时都很冷静。
除了拿无尘阁那个蛇精病没什么办法之外,其他时候,她都非常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今天在沈司面前,她已经炸了两次,不知道为什么。
眼看着她就要炸第三次,那站在原地的人才叹息,道:“并非沈某装样,只是……姑娘刚才狠戳的地方,恰好是沈某伤处,现在……似乎又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