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温再次被拉出来。
但即使是他,也隐隐意识到有些不对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大理寺少卿能让周氏无声无息地领下那三十杖,让长亭候**进了大理寺,这本来就很不正常。
就像提前准备好的一样,一切快得诡异。
他能想到的事,其他人当然也能想到。
林夭夭看了眼周围,发现之前熟悉的几个大理寺官兵都不在这里。
而周围的那些人,在听完沈司的“罪状”后,毫无反应,仿佛早已知道这一切。
“我作证,我家主人便是被这贪官害死的!没想到这么多年,终有沉冤得雪的一日!”
“不是说大理寺卿明敏正直,两袖清风吗,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什么两袖清风,我看根本是沽名钓誉,欺世盗名!咱们都被他给骗了!”
“不知他这些年判了多少冤案?”
“狗官!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这狗官!”
不知是谁起的头,百姓群情激奋。
他们甚至没亲眼看到那些所谓证据,就在一声声义愤填膺的呼喊声中失去理智。
可笑沈司任大理寺卿三年有余,审案无数,更设鸣冤鼓,为平民伸冤,如今却因为个莫须有的罪名,被人人喊杀。
“实不相瞒,我这些年屈服于这狗官**威之下,也备受煎熬,今日愿豁出性命,将那些真相公之于众,包括他那些与林氏来往书信,请在场诸位做个见证!”大理寺少卿又道。
说完,他立即让心腹去取罪证。
沈司眼睛不便,所有需要书写的材料都是经他之手,所以他拿出的证据,一定是最关键,且最致命的。
周氏见状,也拔高声音,“公道自在人心,这些年来大理寺判的冤假错案想必不少,我女儿也是冤枉的!”
“大家放心,本侯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路晚山安抚情绪激动的百姓。
谁能想到,大燕朝最是廉洁奉公,殚精竭虑的大理寺卿,片刻内成了人们口中的狗官。
林夭夭面无表情,下意识捏紧了袖子里的《大燕律》。
事情的发展在她意料之外。
但她分明看见,刚才在大理寺少卿在转身的刹那,他眼底露出得逞又恶毒的笑。
沈司为了审她这件案子,被迫牵涉其中,如果现在因为她而清名扫尽,被世间人唾弃,那她岂不成了罪人?
他该清雅绝伦,高洁出尘,不该因为她的案子而被污了名声。
林夭夭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幽幽透着刺骨寒意,清欠沉浮,戾气尖锐。
哪怕脸上带着笑,也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善意。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若说字迹,太子殿下那里也有,当初女儿节会,我曾在婼羌国绣缎上留下字迹,此事京城众世家子弟皆可作证,侯爷不如让人将那绣缎拿来,对比这信件上的字迹,方知真相。”
“绣缎?”
正兴奋的周氏闻言,也是一愣。
那是什么。
她怎么没听人说过?
“你说的绣缎,如今在何处?”路晚山也问。
“应该在东宫。”
那是贡品,更是御赐之物,黎温再怎么不喜欢她,也不可能将此物损毁。
话落,所有人看向黎温。
黎温头上浸出汗。
他坐在自己位置上,并未回应。
“殿下,此女所说可属实?”路晚山见他不开口,只能侧身问。
周氏怕黎温坏了大事,忙道:“根本没有这样的东西,别以为你跟殿下有婚约,殿下就会徇私枉法包庇你!死到临头,你还是赶快认罪,不要再为难殿下!”
这话说出来,等于断了黎温的后路。
他与林夭夭有着婚约,一开始没有果断拿出拿绣缎,之后想起再说什么,就免不了有包庇嫌疑。
林夭夭和林暖儿,他只能选一个。
一个是他没什么用的未婚妻,而另一个,却是为他剜过心,取过心头血的救命恩人!
黎温沉默许久,也还是开口道:“那绣缎……如今并不在孤手上。”
林夭夭眼神冷下来。
“殿下英明!”周氏眼中迸发出精光。
此事已经完全脱离大理寺掌控,之后会怎么样,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左右的。
现在,林夭夭再没什么倚仗。
太子不会帮她,连皇后也对她失望,还有谁能救她?
没有。
她的暖姐儿安全了。
想到这里,周氏更加兴奋,恨不得立即让林夭夭现在就死。
“侯爷,这对奸夫**妇心肠歹毒,狼狈为奸,陷害民妇的女儿,将她污蔑成害人的凶手,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请侯爷还我们个公道!”
周氏说着,又叩首下去。
“请侯爷还我们个公道!”
林家其他的家仆也跟着一起磕头。
一时间,大堂里此起彼伏都是磕头的声音。
沈司始终没有说话。
黎温见状,也不由握紧了拳头。
可是几次尝试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路晚山看了眼周围,又看向大堂上跪着的那些人,拿起惊堂木,准备结案。
林夭夭虽然不承认,但此事证据确凿,太子也不保她,没有再审的必要。
“既然如此,那这个案子……”
“咳咳,听说林家大姑娘在寻当初那副字,我家主子特意让我们把这东西送过来,希望能帮上姑娘的忙。”
路晚山手里的惊堂木还没落下,就见公堂外走来一群人。
那些人没个例外,都穿着黑色衣裳,脸上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远远看去,就能把人吓退老远。
他们浩浩****,扛着个巨大物品,大步走进来。
动作之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们站到大堂中央,路晚山才后知后觉地拍下惊堂木,“岂有此理,来者何人,岂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声音振寰宇,中气十足。
震得这大堂似乎也跟着抖了三抖。
周氏本来就被吓得不轻,听到路晚山这一声吼,顿时耳鸣阵阵,眼冒金星,晕得七荤八素。
但那些黑衣人似乎丝毫未受影响。
为首那青面獠牙的少年笑起来。
“我无尘阁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管你这里是什么地方?废话不必多说,这就是林家大姑娘当初写下诗文的的绣缎,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