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漠清对他的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脸上的表情也总算松了很多,“我也是初次上任,以后有很多事情还需要与你们共同商议。”

“下官明白。”王子临对升官这件事不感兴趣,他就希望老老实实的在这个位置再待上几年,当圣上厌烦了他这张脸之后,再把他放回地方就行了,毕竟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干活,当真是不舒坦。

萧漠清站起身来突然说道:“安置难民的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不能只让郑侍郎一个人去做,咱们也一块儿去看看,总能帮上忙。”

王子临会心一笑,看来这位新上任的尚书已经迫不及待想打压他们的士气了。

“下官这就去安排马车。”

等两人坐了马车到城东难民所的时候,萧漠清才发现事情比他想的要难的多。

眼前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搭建的破烂布棚,臭味熏天,很多人都是衣不蔽体,甚至每走一两步,都能碰到一具死尸。

“圣上当真要收留这些难民?”萧漠清原本以为这也算是一件善事,但是就如今眼前的实际情况来说,这些难民进城只会为上京带来坏事。

王子临点了点头,带着他往前走,想要找到郑驭风,一边小声回,“虽然现在情况很糟,但是等拨款下来了,就会有好转。”

萧漠清不信,他也算是平民出身,虽然不像这些人一样贫穷,但是他深知处在底层的很多人都是不思进取的,他们只会伸手问有钱人要钱,从来不会想办法自己去挣钱。

他正想着,旁边的一个乞丐突然上前抓住了他的衣服,哀求的看着他,“求求老爷了,给点儿钱花吧!”

萧漠清看着他肮脏的手碰到自己的衣服,心里一阵反胃,但是碍于情面又不能直接踢开他,只能冷着脸把自己的衣服从他手里拽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王子临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眼神暗淡了一下,果然这些达官贵族都是一个样子,即使是从平民上来的人也一样。

他们往里面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郑驭风,他正在一处搭建的窝棚里写东西,旁边有几个穿着破烂的小孩儿在玩儿。

“郑侍郎!”王子临叫了他一声,“这位是萧尚书,今日来上任的,我们特来看一下这边的情况。”

郑驭风长了一张五大三粗的脸,但是皮肤白皙,让他既有书生气,又有将士气,在听到王子临介绍了萧漠清之后,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尚书来这里有何贵干?看也看过了,如果没有话说那就回去吧。”

萧漠清对于他这个爱答不理的态度,也不生气,瞧了瞧旁边腌臜的环境,“你真以为他们这些人能在这里安分的生活下去?”

过惯了贫苦日子的人,突然见到上京的繁华,他们还能一步步脚踏实地的老实种地吗?

郑驭风突然把手中的笔用力拍在桌子上,抬头漠然的看着他,“不然?尚书是觉得圣上的旨意不能执行吗?还是想公然抗旨。”

“郑侍郎!”王子临稍稍提高了声音警告他,这人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愣头青。

“萧尚书也是一片好意,有什么话咱们就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说。”

萧漠清当真一屁股就坐下来了,“咱们东临有那么多城镇可以用,圣上为什么偏偏让这些难民在上京定居下来?”

“萧尚书难道不知道离上千京近的城镇都被征兵了吗?流失了大部分劳动力,城镇财力还不足自己生存,这些老弱病残怎么在那里生存下去?”

“征兵?”萧漠清还真的不清楚这些事,他知道凰池在连年征战,只今年就已经和东捷国打了两场大规模的战役了,一败一胜,损失惨重。

郑驭风讽刺的一笑,“萧尚书连国家大事都不曾关心,还真是一个好官。”

萧漠清无言以对,他自认为只要讨得皇上的欢心,其他都不重要,这些人的死活又和他有多大的关系呢?

“既然郑侍郎如此关心这些难民,那就好生将他们安排妥当吧。”萧漠清也不想插手这个烂摊子,站起来招呼王子临要走。

旁边玩耍的小孩子突然一个不稳,栽到了他的身上,孩子身上的泥土瞬间糊了他一身。

“对,对不起。”这孩子似乎也受了惊吓,不住的道歉。

萧漠清看着衣服上的大片污渍,忍了好久,才把自己心中的怒气压了下去,“不碍事。”转身快步离开了,在这里他一分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王子临揉了揉刚才那个孩子的头发,冲着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做的好。”

旁边的郑驭风瞪了他一眼,“你也快点儿离开,别在这里碍眼。”

“这就走。”王子临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跟上萧漠清说:“萧尚书不如问问圣上这里的银子款项什么时候能拨下来?”

“我会问的。”萧漠清隐约觉得凰池是不会拿银子过来的,毕竟郑齐毅的尚书之位就是他亲自撤下来的,现如今难民这件事情又交给了他儿子,很有可能是借这件事情将郑驭风也废了。

所以,他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跑到他面前去提这些难民的事情。

两人在户部门前下马车,守门的上来禀告,“大人,夙公子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王子临看了一眼萧漠清,夙亦弦的事情他也知道,当初他们私下里接到的消息,是说夙亦弦会接任尚书,只是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到头来换成了萧漠清。

“我这就去,王侍郎你就先下去吧。”

“下官告退。”王子临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萧漠清找到前厅,见夙亦弦正坐着喝茶。

“表哥怎么有空来这里看表弟?”

夙亦弦转头看着他,“来看看你这里可还顺利。”

“自然安好。”萧漠清坐下来,看了一圈周围的布置,“说起来还要感谢表哥忍痛割爱,才能让表弟有这个机会坐到这个位置上。”

“咱们都是一家人,至于谁做在这个位置上都是一样的。”夙亦弦难得客套了一番,“郑尚书的儿子是户部侍郎,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萧漠清又补充了一句,“刚才已经见过面了,不足为惧。”

夙亦弦笑了一下,“即使不足为惧,也要尽快处理掉为好,免得后患无穷。”

萧漠清也知道这个道理,而且郑驭风刚才的一番表现,也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多谢表哥特意来提醒。”

“我过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夙亦弦和蔼的笑道:“你的府邸暂时还没有赐下来,父亲让我转告你,客栈终究不是长久之地,不如就搬回夙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