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一声轻轻的叹息从他口中发出,复杂的情绪在他眼眸中如丝线缠乱,但终究他还是一句话都没再说。
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扭转过身子去,那有些泛黄的白色丝绸里衣在瘦削身躯的对比之下更显得空****。
苏兰溪悄悄的离开了皇帝寝宫,直到那温热的阳光落在她的脸颊,鼻尖,她才感受到了这世间的一丝生气。
来到太医院,苏兰溪轻轻吹了声口哨,便倚在了墙角等候。
不过片刻,穿着蓝白色长袍的落苏就匆忙跑了出来,衣服上面沾着细碎的药材碎屑,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师父,找我什么事?”落苏憨笑着,白净的脸庞上挂着汗珠。
“落苏,陛下现在中毒已深,恐怕撑不过太久。我给他暂且克制住毒性,但是你们必须要好好给他治病才行。”
苏兰溪神色严肃,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陛下,竟然真的到了这种地步么?我不信……”落苏喃喃道,连连后退几步。
明明之前的宴会他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入膏肓?
“落苏,陛下身体里毒性一直潜伏,遇情志起伏,遇天气骤变等因素就会突然加重。我告诉你药方,你务必给陛下每日熬药送药,暂且吊住他的性命,听到没有?”
苏兰溪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自己早就写好的药方,对面儿的落苏小心翼翼的收下,眼眸中的神色复杂。
就在落苏刚把这药方揣到怀中的时候,一声尖锐而刺耳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呀,落苏兄弟,我说你怎么不见人影呢?原来是在这里会小情人啊……”
这声音听起来阴阳怪气,带着满满的嘲讽,苏兰溪听在心中只觉得格外不舒服,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落苏听到梅子涵这样调侃他的苏兰溪,心头一时间有些恼怒,冷声说道:“梅子涵,你可千万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这是我的师父!”
“师父?呦呵!就这个半调子小丫头竟然还是你的师父,难怪你的医术不行啊,呵呵。”
梅子涵对于落苏的恼怒充耳不闻,仍旧自顾自的说着。
他是卫羲当初找了关系安排进太医院来的人,没什么本事却在里面插科打诨,经常把太医院搅得一团浑水。
落苏平时没少得到他的排挤,但一直都睁只眼睛闭着眼睛,不愿意与这样的人斤斤计较。
苏兰溪看到梅子涵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道:“哦?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梅子涵啊。如今陛下病得如此严重,你们身为太医院之人却视若无睹,到底是何居心?”
梅子涵没有料到苏兰溪竟然如此伶牙俐齿,愣了一下之后回道:“这陛下早就病入膏肓,就算是我们治也只不过是徒劳而已,你不要在这里多管闲事!”
两人争执的声音很快就引来了太医院的其他人,周遭一下子围了一圈,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苏兰溪和梅子涵的身上。
苏兰溪看到太医院这么多人盯着自己,心中却丝毫不害怕,昂着下巴说道:“看什么看?都没见过人是不是?!”
“你这小丫头嘴巴倒是不干不净,你凭什么说我梅兄?”另一个看起来年长的男子义愤填膺的站了出来,朝着苏兰溪怒声吼道。
苏兰溪却是丝毫不害怕他们这一套,唇角一勾笑道:“好一群盛世凌人的家伙,一个个顶着太医的头衔,拿着高高的俸禄却不干人事,你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头上三尺有神明,你们敢说自己不会遭受报应吗?”
这一番话说下来,便是格外的狠毒,直说的太医院里的人脸色剧变,更有甚者捏着拳头就要冲上去。
落苏见状不好,赶紧挡在了苏兰溪的面前保护着她,苏兰溪却一把推开。
“我今天就告诉你们,从今往后你们必须好好侍奉陛下,否则你们太医院的这些丑事我全部都给抖出去,到时候我看你们谁还能混得下去!”
这狠话放完,苏兰溪狠狠的推了一把梅子涵,给了落苏一个眼神之后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兰溪太过泼辣果断,那些太医院的人一时间竟面面相觑,不知道做何是好,只能呆愣愣的看着苏兰溪远去。
走出皇宫,苏兰溪只感觉说完这些话自己心中长出一口恶气,胸口那种郁闷不畅的感觉消散一空。
回到三皇子府,冷南行早早的就在等候着苏兰溪,看到她回来那冰冷如霜的脸上才露出了一抹笑意。
“兰溪,你今天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冷南行上前去环抱住苏兰溪的细腰,下巴在她毛茸茸的长发上蹭来蹭去。
闻到这淡淡的馨香,他一整天的疲惫和不快仿佛都消散了,心底剩下的满是柔软,像是那春水一触而动的波纹。
撒娇般的在冷南行唇上蜻蜓点水一吻,苏兰溪这才拉着他的胳膊坐到了饭桌前。
低下头一看,这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全部都是她最喜欢的吃食。尤其是她已经嚷嚷了许久的酒酿圆子,散发着桂花的香气,撒了几片酸梅干配上那乳白色的汤汁,更加的馥郁芬芳。
看来眼前这个男子还真是有心了,对于自己说的每句话都能够听到心里。
“兰溪,我今天从李记糕点走过,给你买了香酥的奶黄糕,这会恐怕不太热乎了,但应该还酥脆。”冷南行眼眸之中一心一意只有苏兰溪,只恨不得把自己所能拥有的东西全部都给她。
苏兰溪轻轻的咬了一口奶黄糕,感受到那酥脆的口感和浓郁的香气时,她脑海之中又忽然浮现出皇帝躺在**的那副憔悴模样。
他,恐怕是吃不上这么香甜的奶黄糕吧,眼前更是没有一个儿女陪伴,自己一个人就像那秋天的落叶兀自凋零。
“怎么了,今天怎么心事重重?”冷南行看到苏兰溪鼻尖似乎有些红彤彤,赶忙紧张的问道,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冷南行。我今天偷偷的跑到父皇到寝宫里去看他了……”苏兰溪试探性的说道,抬起头注视着冷南行细微的表情。
“哦,那又怎么样?”
冷南行面无表情的吃着口中的饭菜,神情淡漠的就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