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相顾无言

清浅和楚曦鸿一前一后地走出华清殿,楚曦鸿看着清浅的背影,看着那一袭白纱下若隐若现的凤噙牡丹图。透过那牡丹和凤凰构图,他仿佛看到一个活生生的洛华,映衬着大片大片飘落雪花,美得像是一幅画一般。

却是不甚真实的一幅画。

突然,清浅停下脚步,她竟然看到一袭熟悉的青衣,站在纷纷白雪中,甚是醒目。他的肩上已经落满了雪花,仿佛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清浅微微在心中默了默,原来他还是会关心她的,要不然,何以在这里等上自己一夜呢?

长孙无逊抬头,就看到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她停在雪地里,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向前,还是向后。

长孙无逊也停在原地,慢慢,看得清浅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已经停止了跳动。

缓缓走近,他看到清浅的眼中,有淡淡的泪水,是抱怨,是埋怨。但无论长孙无逊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从清浅的眼中读出半点的恨意。

即便,他为了权势,将她卖给另外一个男人,她对他,依旧没有恨意。她对他,依旧只有感激和留恋。

他突然觉得,如果他没有遭遇洛华的话,应该会爱上如清浅一般的女子。可倘若不是洛华,她和清浅,又是以什么为媒呢?

终了,还有十步的距离。楚曦鸿也看到了停在原地的长孙无逊,只是低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对于他而言,长孙无逊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根本就不值得他在这个时候看上一眼。

但,对于清浅不是。

她控制不住心中的所思所想,想要扑入那个朝思暮想的怀中,向他哭诉昨晚的委屈,向他诉说一日不见的相思。可她还没有行动,长孙无逊就往后退了一步。

好大的一步。竟深深在清浅的心中,横亘出一条天堑。这条天堑,将她同长孙无逊彻底的拉开,然后此生,只能各自站在一端,虽然能够彼此凝视,但永远,都没有办法走近!

他往后退出的一步,生生断了清浅所有的念想。她停在原地,昨夜被楚曦鸿凌辱的时候,她尚且不觉得这是世界末日,但在再一次面对长孙无逊的时候,她真的觉得,这世界一下子变得绝望了起来。

倘若不能爱,她拿什么做依托,让自己可以在这个无情无义的世界苟活呢?

她只能停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个自己喜欢,却注定不能相爱的男人。那一眸,一眼

万年。

长孙无逊却将头微微偏开,再也不敢看向清浅那双清澈,但却有些浑浊的眼眸。是他,亲手,毁掉了一个女人的梦想,也是他,在那样一双澄澈的眼眸中,加了浑浊。他在心中一声浅叹。

或许,清浅,你当初就不应该遇上我。没有我,你的生活至多只是清贫,为温饱奔走。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活得如同行尸走肉,还要去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一如,做楚曦鸿的女人。

一如,进入这纷争不断的后宫。

他实在不能想象,像清浅这般单纯善良的女子,在人吃人的后宫,要如何才能生存下来。或许,她会变得残忍,会逐渐变成另外一个模样,但这,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难道是错了吗?

不过,现在远不是琢磨这种事情的时候了,他只能看着她以缓慢的脚步,走到自己的近前。轻轻闭上眼睛,如果不是楚曦鸿在身边的话,他应该会给清浅一个拥抱。

作为让她为了他下地狱的奖励。

清浅终于是走到了长孙无逊的身边,不过十余步的距离,仿佛用尽了一生的时间,再抬眸,已是万年。

两个世界之后,只能情深缘浅。

“长孙国舅,你怎么在这地方?”开口的是楚曦鸿,他自动忽视清浅眼眸中流露出来的情愫,这样的情愫太复杂,他只有在洛华看向清歌时,才曾经看到过一次两次。可清浅同长孙无逊是什么关系呢?如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还真是让人觉得诧异呀。

“回禀陛下,臣听温太医说陛下龙体最近欠安,臣虽已经不再是宫中的御医,但龙体有恙,都是臣的责任。所以专程在这里候着,为君把脉。”

这一席话,长孙无逊说得滴水不漏,昨夜他因不放心,一直站在雪地里,忘却了寒冷,心中只有对清浅满满的担心,担心今早的时候,侍卫们会驾着她的尸体从华清殿走出,担心,她得不到楚曦鸿的宠爱,还要赔了自己的卿卿性命。

那自己,便是真正的罪人了。

他在进行人生最大的一次豪赌,赌楚曦鸿还留恋洛华背上的凤噙牡丹图,赌楚曦鸿会将清浅当成洛华的影子。

还好他胜了。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了什么。

可,为什么现在心会痛得好厉害呢?仿佛,他是输家一般,输了清浅对自己的喜欢,却没有赢家应该有的快感。

楚曦鸿点头,仿佛已经被长孙无逊刚才看似荒

诞的理由说服了。或许,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他知道,一条狗,是永远不会对他构成任何的威胁。尤其是一条已经被拔去了犬牙,驯服了野性,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倘若长孙无逊真的有了不臣之心,他杀他,也是轻而易举的。他从来都不介意将一条狗养肥,因为即便他再凶猛,也没有办法逃避是一条狗的宿命。

“那你现在就把脉吧。”楚曦鸿将手伸了出来,看似随意,但一双眼眸中的危险,长孙无逊也是很好地揣测到了。

从来伴君如伴虎,他跟在楚曦鸿的身边步步为营,自然是早就摸清楚他的本性。

楚曦鸿的脉象虽然凌乱,但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应该只是最近一段时间纵欲过度,导致身体有些吃不消了,只需要多将养几日便行。这只是小毛病,所以长孙无逊并不打算告诉给楚曦鸿知道,回头让负责膳食的御膳房稍微注意一点就是了。

如此事情,就不劳烦君王忧心了。

“如何?”见得长孙无逊似乎已经有了答案,楚曦鸿便开口问道。长孙无逊点头,“回禀陛下,您身体一切安康,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楚曦鸿点头,似乎非常满意长孙无逊的答案。然后往前走了两步,一直走到清浅的面前停下,“朕要谢谢你,昨夜的时候,送给朕如此完美的礼物。”

他特意在礼物二字上加重了语调,仿佛清浅只是一件物品一般,没有自己的想法和感受,所以才能任由着被人出卖。

诚然,她也像极了物品,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根本没有人会在乎这一切。

“臣等能为皇上效力,自当鞠躬尽瘁,不敢居功。”长孙无逊恭谦地低着头,不敢看楚曦鸿的眼睛。

他的眼睛太过厉害了,他怕自己在他的面前,几近无所遁形。

清浅站在他们的身边,有些担心地看着长孙无逊,虽然只陪了楚曦鸿一个晚上,但她已经知道他的阴晴不定,所以还是很担心长孙无逊会遭受无妄之灾。

但,楚曦鸿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情你做得不错,朕记下了。”

平淡的语气,听不出半分的喜怒。

长孙无逊恭敬地点头,就准备退回去,却又听楚曦鸿说,“从今天开始,她就住在华清殿了,在她还没有回来之前,她暂定华妃。”

长孙无逊点头,他自然知道“她”的具体所指。说到底,清浅不过是洛华的替代品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