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红颜枯骨瘦(3)

军医在楚曦霖的这般追迫之下,骤然跪倒在了地上,诚惶诚恐,“王爷,饶命,这个实在是为难在下了,这姑娘怀胎多月,再过数月也将临盆,如若是这个时候将腹中胎儿强行打下的话,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一听大夫这样的说话,楚曦霖冷寂了下来,就连声音也带着一丝的寒。而他越是如此,大夫就是越不敢往下言说,楚曦霖却动怒了,嘶吼出声,“恐怕什么?”顺带将脚一踹,边上的桌椅被踢翻。

也吓得大夫不敢不言,“恐怕一尸两命,悔之晚矣!”

他的话在楚曦霖的意料之中,而在大夫说完这话的时候,等待着楚曦霖的怒火降临的时候,偏偏他却安静了下来,顿时的寂肃让人无所适从。

“你且下去为她煎药吧,切记一定要将她的身体调养好!”楚曦霖到此时,不觉的停顿了一下,将眼光放回到躺在榻上的洛华,那样柔情似水的眼神,在那如玉花容的脸面上流连不已。

遂将手一挥,“至于,打胎之事,权当本王未曾说过,你也未曾听之!”

大夫在听到了楚曦霖的这一句话的时候,当下也松了一口气,连忙按照着楚曦霖的吩咐照办。

他回到了洛华的身边,这清水般如玉的模样,如何让他割舍得下,他伸出了手,将她脸面上被雨水泥土拍打得湿了脏了的地方给擦拭干净。

末了,手却迟迟不肯离去,停留在她的面容之上,指腹的抹擦是这般的亲密无间,却让楚曦霖的心有如隔了一道鸿壑一般,心酸难耐。

“何以,偏生得你非我所有,却又这般的难以割舍?”他无奈的问,再重见,他只觉得心中对她当初的那一抹火热与疯狂的念想并没有削弱,而是更加的强烈了。

他忍不住心中的那一股彭然心动的感觉,他起身不敢再看她,深怕哪怕再多看一眼,自己也会就此沦陷下去。

“呃……”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一声嘤咛从榻上的人儿口中吟出,楚曦霖蓦然转身过去,扶起了幽幽转醒来的洛华,神情之中有掩饰不去的惊喜,“你醒了?”

迷蒙之中,这个宽广的胸怀给了她这唯一的依靠,羽睫轻启,她未曾彻底转醒,迷迷蒙蒙的,她未曾得知,这过分熟悉的论轮廓呈现在眼前,又过分的陌生,她分不清,究竟是楚曦鸿,还是清歌,亦或是……

她伸出了手,想要触及一下那一张脸庞,却在抬起来的时候,牵动过分,整个人一阵虚软,又有些晕厥的样子。

楚曦霖将她更是紧紧的搂在了怀中,心疼得连呼吸一下都能感觉都痛的存在,“洛华,不怕了,我在呢,什么事都不会让你发生的,你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忘掉以前,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这是他心中一直的念想,虚弱的洛华,如何都听不真切,只是,心中有一个轮廓却在慢慢的浮现,是的,原本应该是最熟悉的人,当初伤害得最深的人,也是他。

她负

了的那个人!

“放过,放过他……”她在无声的呻|吟着,这是她今夜受尽的苦楚,为达到的一个目的,在她的预算之中,她所给卓逸云带来楚瀚天的援助应当是三天的时间,可是,如今清歌之兵困顿城内,已然过了三日之期,她不知道卓逸云到底是否真的有在帮她,还是在这途中究竟出了什么意外。

她无法再等下去,为今之计,她也只有以身犯险,她不敢让楚曦霖依旧念在旧日洛华的情分,但是,最起码,能够再为卓逸云争取一点时间,哪怕一日,也好!

“你说什么?”洛华太虚弱,楚曦霖根本无法听得清楚她刚才的那一句话。

“不要,开战,……放过他!”说罢,她沉沉的睡去,而这一次,楚曦霖却听得无比的清晰,在洛华睡去的时候,他也僵住了。

望着这让她魂牵梦绕的脸庞,他心中的痛又在蠢蠢欲动,“费劲辛苦,来到这里见了我,就只是,……为了他?”他想不透,何以这个女子,能够从楚曦鸿的身边流连到清歌的身边,辗转反侧,却从不曾眷顾过他一点。

他将她放平在榻上,起身,直直的望着她,道不愤怒为假,他此刻的眼中,更是有一团火在烧,唯一的一次,怒发冲冠。

他转身,离开了营帐之内,雨,难得的渐歇了下来,不再瓢泼,却依旧泌人心寒。

隔着这一帘烟雨,他清楚的看到云姬的身影,站在雨中,雨水打湿了一切,发梢、衣裳,包括心,却怎么也打不湿她的眼,依旧明眸如水冰冷,刚毅不屈。

此情此景,试问谁,情何以堪?

他想起方才对待云姬的那一刻,不带半点情分,此时被洛华一伤,骤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感觉。

他走近了云姬的身边,“何以还不去休息?”

云姬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在等你的处置,妾身也就是想看看,究竟是被王爷放过,还是会被陪葬!”她冰冷的眼神,直入楚曦霖的心,大有质问的感觉。

楚曦霖别过身,不去与云姬再谈论这一个问题,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当时气话,何必再记挂于心!”

他跨步朝着前方的营帐前避雨,云姬也一同跟随了去。

她能够见到楚曦霖的手,一直在时不时的朝着自己的心口处挪去。她记得的,在两人缠绵缱绻的时刻,她能够在他的胸前那一个地方,看到一个不大的印记,是伤痕,却非刀剑所伤,看那样子,更像是被细小的尖锐物品所伤。

而这物品是什么,耐人寻味。

“她与你,有故?”她动问,对于形势,她一眼便能看出这其中的端倪。只不过,她心中的涟漪却如破镜春波,在知悉了这一个事端的时候,久久未能平复。

楚曦霖并无回答,只是冷峻着脸庞,刚毅如铁。

两人就此站在这营帐之前,眼神都是眺望着同样一个方向,同样的冰冷无情,也同样的情何以堪,相对两无言。

淅沥沥,雨无声,心却在不断的碰撞着,找不

到同样的一个交集点。许久之后,楚曦霖再言道:“她,……曾负我!”

云姬早该料到,当楚曦霖看到洛华被她所伤的时候,楚曦霖这般对待,她就已经想到两人之间应当有故才对。可是,她却怎么也不曾想到,这个洛华,居然也与楚曦霖有过一段这样的过往。

她忽然觉得好笑了起来,“她洛华,端的是好能耐啊!”她嘲讽的笑,引得楚曦霖侧目,“皇帝一个人为她神魂颠倒不说,就连清歌也如此,却怎么也没想到,你堂堂曦霖王爷,竟然也曾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是该说她倾国倾城的好呢,还是说她水性杨花呢?”

“你……”楚曦霖怒了起来,怒视着云姬,同样,云姬也同样的怒视着他,遑不相让。停留片刻之后,楚曦霖才将怒火压下,他此刻无力去与云姬争辩这的一件事。

而这个中的因由,楚曦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万般不由人,且任由云姬说去罢。

云姬依旧是笑着,只不过,这一次的笑,不包含刚才的嘲讽,只是有些明了,“以照她的心性,难能今夜能够来找你,应该就是为了这一场争端而来的吧!”

楚曦霖再次侧目,云姬确实聪明,只是聪明的女人,一般都不怎么可爱。

“今夜,便发动攻击吧,这座城,放任它太久了,本王,也想尽快是收回囊中了!”他说啊罢,也再不回头,径直朝着雨中钻去。

这一场风雨,停歇得真是时候,云姬看着天色,心中暗自感慨。

她将眼神放回到洛华休息的那个营帐之中,心中一抹快意忍不住升腾,“偏偏我要的东西,你都要来和我争和我抢,你越想保住那一座城池,我就越要将它毁灭!”她的话语如同宣誓一般。

娥眉之间隐约挑动,隐约之间英气纵横,似有一股足以顶起天地的魄力,就连男子,也未必能有企及之万一。

在城墙的另一边上,清歌也一夜未曾安宁。

洛华留下的书信,让他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他只求能够尽快找到她。

只不过,他本身身体就已经弱了,在连日的劳累之下,如今又被雨水这般无情的冲击,他开始有种吃不消的感觉。

心肺中的寒气在内外夹击之下,开始在五脏六腑中冲击着,只差一口僵持不住血气,便要喷薄而出了。

雨逐渐的熄了,可是,他的病痛却才刚刚被挑起,骤然,他单膝跪倒在街道之上,伏着首,一口鲜红从口中喷薄了出来。

望着那一口血,他开始无力,也开始无奈,忍了这么多天,终究他的身体他最清楚,已经撑到了最后了,只不过,他望向这一片茫茫的苍穹,深瀚无边,让人心惶。

只是呵,他壮志未酬,……

耳边,震天鼓响,更是透彻了这一片苍穹,不断的传达入了清歌的耳中,犹如破梦惊雷,致使得他蓦然瞠大了双眼,也顾不得自身的病痛,“战鼓,……战鼓响了,……”

一场大战,漫天席卷,方刚开始,可是,他却无比的苍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