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剩下的残局

最大的隐患除去,剩下的,是两虎相争。或者说,这一场设计,不是专门为洛宸而设计,应该说最终设计的目标,是这两个角逐皇位的王者。

清歌在洛宸的意举之下,彻底的震撼了,他目前最想要做的,则是带着这两个受伤的女子下了这封嗣台,可是,他这想法,在此时此地看来,是多么荒谬的想法。

来路已经被士兵堵死,他想要冲破这一层障碍,无非又是一场死斗,而这片战场,已然彻底属于皇帝和楚曦霖两个人的了,十名勇士也尽数伏诛,剩下的,便是这两虎相争,看谁**了。

整个封嗣台,在这一刻,寂静无声。

风,席拂一过,带动着这两个对峙的人颈部的墨发,细看之下,楚曦鸿与楚曦霖两人的面容同样的姣好,甚至可说是人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可是,偏偏一个暴戾一个狠辣。此时在山风的席拂下,带动着这整个封嗣台上的血腥之味,无限狰狞。

“皇兄,现在就剩下你我了,看来,胜负很快便能见分晓了!”楚曦霖率先开口,在这沉寂的氛围当中,他似乎无视于眼前的凌乱场景,讪讪言道。

而令楚曦霖这般从容不迫的是,他看到了楚曦鸿脚下的地面,已然沾染满了血迹,楚曦鸿的长靴在这血迹的浸染之下,一旦移开步伐,便是一步一个血印,洗也不去。

楚曦霖知道,这血迹是来自于楚曦鸿背部上被自己射伤的那一箭。而如今,只剩下的这两虎相争的场面,楚曦鸿伤了元气在先,他的胜算也大大的增加了。

“真没想到,你我兄弟两人对峙的这一天会这么早就到来!”忍着背后的剧痛,楚曦鸿将手搭上自己的肩膀,用力的一扯,带动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他将那把插在自己背部上的羽箭给扯了出来,只是,这痛就更加如同雪上加霜的一般,侵蚀着身体的每一处神经。

看着楚曦鸿这般不要命的做法,楚曦霖只在心中暗暗的嘲笑他的愚昧。

然而,楚曦鸿此刻所关心的,却不是自己因为方才牵扯到而扩大的伤口,他此刻更加关心的,是昏迷之中的洛华的安慰,他朝着清歌大声吼道:“淮王,朕现在命令你,立刻,……将洛华带离封嗣台,不要让她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楚曦霖讶异了一下,没有想到楚曦鸿此刻最关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昏迷之中的洛华。

洛华!这个女子,曾经也是自己在意的一部分,可是,最终,他只能选择所钟爱的朝廷和皇位,为此,他楚曦霖就必须割舍掉某些东西。

“这样的时刻了,你还有心思关心你的女人!”楚曦霖嘲讽着道,可是,他也随即挥扬起手,根本就没有打算让清歌带着洛华离去。

楚曦鸿见楚曦霖已然出手,便挥手,让身边的兵士们划分为两路,一路掩护着清歌和两个受伤的女人下去,一路却是极力的与楚曦霖交战。

顺着这白骨铺成的封嗣台,循着阶梯而下,清歌一边背着洛华,一边却是不得不关顾着此刻失魂落魄的芍药,在一处阶梯陡下的地方,芍药一个不慎,却是踉跄着跌倒,几个阶梯的磕碰之下,脸上青了一大片。

背后似乎并无人追来,清歌知道,楚曦鸿抵挡得很好。他来到芍药的面前,想询问她的伤势,可是,对上的却是芍药那一双楚楚可怜的泪眼。

“芍药……”清歌忍不住叫唤出声,想要劝慰些什么,却到头来什么也劝慰不出来,就连他自己,都未能够在洛宸死去的事实中抽回来。

“兄长,他真的,……这次真的舍我而去了!”芍药的心,撕裂一般的痛着,仍然忘却不了在最后一刻,洛宸推着她,独自一人坠下那万丈深渊。

这里是山顶,他摔下去,生还的可能,万分之一都不到。

清歌忍住心中的痛楚,在这一刻他知道眼前什么事才是最重要的,只有尽快下了这封嗣台,她们两人安全了,才是至关重要。

至关重要!

清歌骤然整个人愣了一下,他错愕的回首,看着自己身后这蜿蜒上去的这一道阶梯,阶梯的顶处,厮杀声依旧不绝于耳。清歌骤然起了疑心,楚曦鸿的目的,当真只有让他护送这两个女子下封嗣台这么简单吗?

“原来如此!”在这一刻,清歌忽然意识到了楚曦鸿下这命令的意图了,一是想让他护送这两个女子下去,免得遭受牵连;二来,也是最为重要的,楚曦鸿想要他下山去,搬救兵!

清歌忽然觉得,这个君王,虽然暴戾,但是在这等关键时刻所做出的安排,却也是异常的明智。清歌知道楚曦鸿受了伤,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如若是,这一场仗是楚曦霖赢了的话,那么接下来他想铲除的人,就更多了。所以,目前的形式看来,想要死的人减少一些,便只有帮着楚曦鸿将救兵搬上来。

清歌拉着芍药,一路蜿蜒着,越来越远离了那片杀戮之地,身后,厮杀

之声也逐渐的偏远。在他的心中,却波澜壮阔,此起彼伏。

直到了山下,太后一直凄怆的面容,对上了清歌此刻的狼狈一身,心中所担忧的事,终究是在上面发生了。

“曦鸿啊,上面,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太后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历经惯了风浪的她,在此刻刀兵相对的场景面前,她终究也只是一个妇人而已。

在清歌的背上,洛华幽幽转醒,她何以也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那封嗣台之上,这是所有人都难以理解的。可是,却见刚刚苏醒过来了的洛华,却是将手朝着侧面的方向指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洛华的这一指望了过去,随即,却又再度的昏迷了下去。所有人面面相觑,却见洛华此刻所指的方向,不是云姬,又是谁耶!?

所有的人皆都愣了一下,唯有云姬此刻,脸色难能的煞白了。

清歌将洛华交给了太后,请求务必好生照料,随即他却拉起了云姬,对着云姬说道,“现在上面正在大乱,你是胡疆的将军,想来也该有处置之法!”对于行军打仗的事,清歌未必精通。

可是,如果说到精通的话,那么,云姬却是这个中的翘楚。而且,现在上面的这一场困斗,不像沙场上那么大的阵仗,清歌觉得,对于云姬来说,该是轻而易举才是。

也难怪洛华会在那一刻,指着云姬了。

云姬暂时冷静了下来,刚才被洛华的那一指,当真她在那一刻想止步了。为何洛华会知道是她,这点云姬百思不得其解,可是,现在洛华重新晕了过去,她也毋须再忌惮。只是对着清歌的话,她思循了一会,才问道:“现在上面,情况如何?”

“困兽之斗,想要冲上去也难,况且皇上又受了伤,情况棘手!”清歌说出了现在的状况,即便面对的是身经百战的云姬,清歌也终究忍不住的担忧

“既然如此,攻不上去,那就让这座封嗣台塌下来,应该不成问题吧!”云姬冰冷冷的说,似乎眼前的封嗣台也只是一个玩具似的,根本不觉得它对于历朝历代来说,具备着什么样重大的意义。

当云姬这话一出的时候,在此刻的情形之下,太后蓦然变了脸色,“这地方不能毁!”她重重一跺,感觉这周围的寂肃,更加的明显。

“那便让他们在上面斗个够吧,反正是你们中原的事!”云姬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讪讪的转过了身,不去与太后纠缠。

太后却被云姬这一句事不关己的话给哽住了,“是啊,哀家怎么这么老糊涂,此时此刻,皇儿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可是,突然之间,她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可是,这封嗣台一倒,皇儿若是未能够及时下来,岂不是要葬身这封嗣台之上?”

这样的情形,太后断断不能让他出现。

“这容易,派遣人上去与你们皇帝说,这封嗣台即将倾塌,赶紧撤退,最好的,就是将楚曦霖困在上面,这样倒也少了许多事!”云姬云淡风轻的说着,这困住楚曦霖,意味的也是将他那一方的人马全部给折在这封嗣台上。

如此草菅人命,她却这般无所谓,这致使得太后在心中,对这眼前这女人的厌恶又是多增了几分。

太后想反驳,清歌却又觉得这倒是此时的无法之法,他回望了身后的长阶,对于刚刚才从这上面逃出升天的他来说,这上面仿佛就如同一个地狱。

可是,他终究不能够放任着事态朝着无法控制的地步而去,如果楚曦鸿真的出现什么事的话,现在的朝廷后继无人,恐怕接下来,烽火连天,更是荼毒天下百姓,苦不堪言。

他转身跨步朝着刚才的来时路而去,在太后的眼中,又是不忍,又是不舍,可是,现在除却此法,再无他法。

只是清歌没有多说洛宸的事给太后知道,如若是的话,清歌不能想象,太后这年迈之人,会不会受得了这打击,在太后的眼中,看到洛家的遗孤,如同看待自己的孩子一般。

他毅然决然的态度,让云姬也出乎意料,或者说,刚才的那一个建议,是她随口说说的,却没想到,清歌会这般当真。她一把踱步上前,趁着清歌踏上阶梯的那一刻,拉住了他的衣袖,“你难道就没想清楚,如若你也下不来?”

“我若下不来,下场也只不过是和天下苍生一般,有何大碍?”清歌冷冷的说道,这决绝的容色,却是将云姬阻挡他的手臂一挥,踏上了那阶梯。

云姬蹙眉,暗暗骂道:“笨蛋!”可是,心中却被他这一刻的决绝给震撼了住。

如若下不来,便与天下苍生一样,这是怎么样的一种决心?

长长的阶梯蜿蜒而上,清歌脚下的步伐却一步比一步沉重,较之于刚才离去的时候,厮杀声是一点一点的临近。

到了封嗣台上,楚曦鸿一身的血迹斑驳,这身上的伤口则是不知道又多添加了几处,浑身的血迹,与地上尸体、鲜血相互融合,这一刻原来天子,也

不外如是。

清歌将身窜入这厮杀的阵仗当中,仗剑而行,飘逸之姿在这人群当中,绝世而独立。偏偏,这般翩翩浊世佳公子,在厮杀起来,却是毫不留情,比之粗犷汉子,还要狠烈三分。

他逼近了楚曦鸿的身边,对于楚曦鸿此刻的眼神,他是能够强烈的感受到这个身受重伤的天子此刻心中的激动的。、

他对于清歌的冀望,也是孤注一掷,他不能够保证清歌在送走了芍药和洛华的时候,会不会存有私心,而不上前来,可是,如今看来他这一赌是赌对了。、

只不过,为何,只是他一人前来?

“这里快坍塌了,你最好立刻撤兵!”在厮杀之中,清歌挨近着楚曦鸿,他与他没想到居然会有并肩作战的一天。

楚曦鸿讶异于清歌的话,但是目前的形势看来,并不容得他多加细问,而且看清歌这孤身一人前来的阵势,这也大有可能。

无法细询,楚曦鸿为今之计,也只有边战边退,朝着封嗣台的出口而退。

阵仗逐渐的随着楚曦鸿与清歌两个人的移动而变了一种形势,这在节节获利的楚曦霖看来,有些怪异。“想逃……”他看着楚曦鸿此刻一心破这出口边上的兵力,并不知道下面的人已经开始深埋炸药了,只觉得楚曦鸿是战不过,想要逃离这里。

阶梯陡峭,根本不适合战乱,楚曦鸿的士兵一路朝下,更是占据了最不利的地位。

此时此刻,楚曦鸿退得更为狼狈。封嗣台下,火药点燃,已经刻不容缓,山下的人看得惊心动魄,当看到楚曦鸿一行人从这阶梯上窜逃而下的时候,太后悬着的心终于有些放开了,可是,楚曦霖的紧追不舍,却让下方的人多了另外一层顾虑。

如若,楚曦霖的人也一并追了下来,到时候,局面又将如何控制?

“砰”!

炸药的声音响遍了整个山头,随之是坍塌的声音,天地动摇,整个偌大的祭祀台,在这样浩大的震撼当中,逐渐的,在楚曦鸿下了阶梯之后,整个封嗣台如同失去了砥柱的一般,全然坍塌而下,而楚曦霖的整支军队,却全部还踏足在那阶梯之上。

封嗣台的顶上,大火燃烧的天坑,熊熊火舌,在整个封嗣台倒塌下来的时刻,漫天的火舌如同是流星的一般奔流而下,挥挥扬扬,所过之处,燃起山头上草木,一片火舌隐患在蔓延着。、

这是如同一场上天颁赐的灾难,就连楚曦鸿这样的天子,都未必能够解决得了,只能放声的叫唤着山下的臣民撤退。

身后,坍塌的声音不断的临近,距离身后不过数丈的距离,在这一场无可对抗的拉锯战之中,楚曦鸿与他的臣民们所能做的,也只有逃离的份。

太后被清歌扛在肩头上,一路朝着前方而跑,也不管前方有什么,只要不停步,就还有生还的可能,但是只要一停步,那便只有葬身在那封嗣台下的下场。

这一场彭然坍塌,不知道多少人埋身在这焦灰坑土之下,当所有的人远离了危险,整个封嗣台坍塌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冲天的大火依旧不断的燃烧着,而身后随行的军士,也寥寥不见踪影,包括楚曦霖的。

“终于,停了下来了!”身后有劫后余生的感觉,在这场铺天盖地的席卷之下,尘土飞扬,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种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的心情。

“他死了吗?”看着那一片如同废墟的火海,如今更像是祭献给上天的一次祭祀,楚曦鸿不可置信的说道,可是,从他们刚才跑下来的弧度看,除非楚曦霖不要命了,在封嗣台上朝着山底下跳去,否则,他的下场也只有葬生在这封嗣台下,不可能生还。

这场困斗,楚曦鸿只能用惨胜来形容,甚至,他没有感受到半点胜利的喜悦,因为这场战斗于他来说,损失也是惨重,他身边的亲信侍卫兵,所剩无几了。

“洛宸,……洛宸呢?”太后在脱离了险境之后,见到清歌与楚曦鸿皆都完好,却唯独在这人群之中不见了洛宸的踪影,她开始有些慌了,上前来便是抓住楚曦鸿的衣袖,着急着问,“洛宸呢,那孩子怎么样了?”

楚曦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太后的话,他知道洛宸于太后来说代表什么。可是,如若是跟太后实话实说的话,她又将如何受得了。

于此,楚曦鸿抱以缄默着的态度,不肯去回答太后的这一个问题。

“太后,洛宸他……”清歌见楚曦鸿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代他回答了。待得清歌开口的时候,楚曦鸿却讶异了,他不知道清歌会不会如实说。

却听得清歌道:“在这场战斗中,洛宸为保家国,英勇牺牲了,求太后皇上,免去他罪臣之名,封赐一爵位,安葬我皇家皇陵吧!”

这是洛宸毕生的心愿,为家族洗去那污点,虽然,到最后,洛宸这个希望破灭了,但是清歌还是希望,洛宸能如愿。

太后,则在听了这话之后,一言不发,晕厥了过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