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祭之勇斗

“小身重叠金明灭,鬓云欲渡香腮雪。懒起画娥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看着铜镜之中淡抹素雅玉颜色,洛华的心中忽然想起了唐代诗人温庭筠的这一首词,与此刻自己铜镜之中的模样相互交叠,俨然她与这个朝代的气息融合成为了一体。

与长孙皇后同住一檐下的感觉,换来的是不得不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她按照着皇后的意思,给自己素颜上妆,而这妆容,又不得太艳。

洛华多少能够想得到,至少在今夜,皇后就会将自己送到楚曦鸿的面前吧,那个时候,她就真的成了以色侍君的女子了。单单是皇后和太后两个女人拉贤妃下位的一颗棋子,别无他用。

她该如何才能够抑制住目前这种状况呢?她趁着此刻天色尚早,窗橼之前的她,尚且还有些许时间得以思考接下来的路。

只是,即便是将手中的梳子的梳齿一一给掰断了,她也未能够及时想到完全之策。在最后一根梳齿被掰断之时,她忽然想起了,芍药也被一并带往此地,按理来说,如若芍药在身边的话,她也不至于会到这种孤立无援的地步。

她想罢,才终将露出笑颜,起身便是朝着外边而去,将之一身的琳琅抛诸脑后。守宫的嬷嬷将洛华离去的消息禀报往皇后的跟前。

皇后闻言,却是一付淡然的模样,只是淡淡的一句“随她去罢”的话,似乎洛华早晚掌控在她掌中的模样似的,她根本就不怕洛华不会再回来。

这里的一切尽皆陌生,洛华有种步步为营的感觉,又恐让人认了出来,她净挑小路而行,一路上,她只找那些生面孔的宫人问路,一路前行,都是借着这些宫人的口,往着洛宸所住的方向打听过去。、

她知道,芍药千方百计的让楚曦霖将她带往这里来,为的目的也就是想见见洛宸罢了,所有,洛华一路所打听的方向,无外乎就是洛宸的住所。

天大亮,整个行宫中的人也陆续出动,洛华的前行变得越发的艰难,在一处华宫之前,一个年迈的宫人叫住了她。

“前面那人,怎么没见过你,偷偷摸摸的,是哪宫的人?”宫人的语气不甚好,洛华心想听这刁钻语气,该是哪个宫的嫔妃身边的嬷嬷才是。

就在她想转身很的时候,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却令得洛华整个人一僵。

“这位嬷嬷,她是本王宫中之人,你可有他事?”清歌的声音适时的在这个时候出现,他一直从昨晚开始,就从云姬的话中听出了一许话外之音。

故而今日一早便在皇后的宫外等候着,果不其然,真的见到了洛华的身影。也亏得他一路相随而至,才在此刻适时的为洛华解围。

宫人见是淮王宫中之人,也不好再多加盘问,一番赔礼之后,便也讪讪的离去。

清歌来到洛华的面前,二话不说,便是将她拉到一处偏僻之地,不教人觉察,“你怎么来到这里了,你知道这有多危险么?”清歌关心的问着,刚才在询问宫人时候的从容不迫,此刻尽皆换成了紧张之样。

自上次在冷宫酒醉之事后,洛华的心中也从此埋下了一个疙瘩,虽说她不再是皇妃,与楚曦鸿再无瓜葛,可是这肚中怀着的却的的确确是楚曦鸿的骨肉,在这种情形之下,与清歌结合,她至今都未能释然。

只想从此之后,两人再不相见,可是,她却觉得命运一再的捉弄于她,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是遇到了这冤家。

“我想找芍药!”洛华不经意之间挣脱了清歌的牵扯,兀自退了一步,与清歌之间拉开了一点适当的距离,她此刻尤然理不清自己的感觉,所有她不想在此刻与清歌再一次陷入混沌之中。

清歌却在洛华说到芍药的时候,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到洛华神情上这细微的变化,只一心担忧着芍药,“这里是封嗣之地,她怎么能来这里,她来这里做什么?”清歌似乎有些恼怒,恼怒芍药的不知好歹,“如若她在这里出了什么事,那时候该怎么办?”

“她就要走了,只想在离开之前,见一见洛宸!”洛华见到清歌为芍药担忧的模样,突然也想起了洛宸,说起来,她与洛宸的关系,不正如芍药与清歌的关系一样么?

清歌一听芍药即将要走了的话,也沉默了下来。

他想了一会,道:“如若芍药是想要见洛宸的话,那么我知道洛宸在哪里?”清歌瞥了洛华一眼,一路上跟随她而至,也知道洛华打听的是洛宸的下落,故而说道,“他今日会参加勇斗角逐,现在不在行宫之中,你若想见他,我倒有办法,只是……”

洛华被清歌说了一半的话给吊着,却见清歌看着她一身淡雅衣裳,翩然若蝶,有些刺眼,道:“你这身打扮,如若到了角逐场,肯定会轻易被人认出来,所以,你还得换一身男儿装!”

洛华愣了一下,自己曾在现代的时候向往着电视中女扮男装的女子,如今却没想到。自己也能够沾上一次,不禁心中有些窃喜。

她的窃喜

看在清歌的眼中,却是不明所以。

…………

朝阳初升的那一刹那,从封嗣台上擂动的牛皮鼓声,震**苍穹。

一声声浑厚的声音从山顶震**着朝着山下的角逐场迸进着,千百男儿等待着,无非就是这一刻的激动人心,在这鼓声一声声擂动的时刻,山下大好男儿也禁不住心中的热血激**,随着高呼出声,与之相辉映。

在鼓声震天当中,天子站在角逐场的最高之处,放眼而望,脚下一干子民跃跃欲试,映在他的瞳孔当中,却成为了另外一种冷静的肃杀之色。亦或是因为今日这氛围的严谨,亦或是,就连他也感受到了这当中所围绕着的陷阱的错觉。

今日的楚曦鸿,一身玄墨衣裳,锦衣玉带冠起,箭袖长袍,一根镶金墨色发带将他的长发高高束起,迎着山风,挥扬起他身后的长袍,绝逸风姿,隐约之间大有冠绝天下之样。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之上,身边内侍为其奉上清茶,浅啜了一口茶,楚曦鸿的脸上却淡开了一抹邪魅的笑颜,他指着前面下方的那人山人海,问身旁的侍卫,“你觉得,今日的比赛,谁会胜出?”

内侍被楚曦鸿这样一问,一时不好作答,又将眼光瞟往下方那人山人海,莫说是这当间人这么多不好说谁会胜出,即便是一对一,内侍也不敢在皇帝的面前大加揣测,此乃大罪。

故而,在楚曦鸿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内侍在呆滞了那么一瞬间之后,蓦然的跪倒在了地上,跪求着皇帝的饶恕。

楚曦鸿讪笑一声,看着这内侍的诚惶诚恐,忽然他却想起了当年的锦德,虽说同为内侍,可是锦德的细心,确实是其他人难以比拟的。从那一次楚曦霖策划谋反时,锦德为救他身死马背上。

从那一刻起,楚曦鸿便如同断了左膀右臂一般,一直到现在,都未能够寻得到一个真正能够如锦德一样心腹的人,这便成为了楚曦鸿心中一直不的阴郁之事。

身为天子,坐拥朝堂,如若身边没有一个心腹可用,那将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何况,在此时此刻,这下方的人潮涌动,即便真的选出了最为勇猛的人,又有哪几个,能够真正的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呢?

“起来吧,下去,宣告朕的旨意,勇斗开始!”楚曦鸿朝着那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内侍说着。

内侍见楚曦鸿的语气变松了,他心中窃喜自己逃过这一劫,随即应声下去,按照楚曦鸿的旨意,在角逐场上宣读圣意。

楚曦鸿没有心思去细听那些文官拟奏的宣读圣旨,只是静心的等待着圣旨读完之后,那一声鼓响。

“咚……”的一声苍穹为之震撼,鼓声破天冲锋而起,直上九霄云天。

比起刚才的那些鼓响,这一声仿佛是从上天的神鼓上敲击出来的声音似的,震**之余,竟也将那角逐场上的马儿奋发得一迸不止,如潮如涌。

厮杀,开始了!

这一场犹如困兽一般的决斗,千百男儿劲装上阵,在马背上所呈现的,是一种不进则退的**。、

这是平步青云的最好机会,却也是挫骨扬灰的一线之间,全靠武艺计谋,没有任何舞弊可言,这也是历朝以来,武将个个皆精良而文臣多庸碌的原因。

在校技场上,只有生死较量。

在马背之上,红缨带血,马蹄踏骨,整个角逐场绕遍整个山头,哭嚎声,厮杀声,在这角逐的无情当中,生命单只有一瞬之间的见证,下一刻,无数大好男儿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倒在马蹄之下,任着后面的勇士扬蹄奋上,血肉模糊。

嚎啕之声,悲壮之声在这一厮杀的时刻,混合成了一片,成为了祭献上天的一种悲壮,有些人却想退步了,在这等用生命换取前来的荣耀,开始却步。

可是,就在却步的那一刻,缨枪的尖端插入到他胸口的那一刻,都瞠大了双眼,不敢置信自己已然退无可退,只能随着生命的消尽,倒在马下。

却也有的人似乎天生就适合这一片厮杀的战场,在越杀越勇的情形之下,奋蹄疾进,长刀上的血如同无止境的一般……

生命,如同儿戏。

在这个围遍了整个山头的角逐场上,马蹄一圈一圈的随着这角逐场上的弧度前进着,只能往前,不能后退。

随之可见的,也在马儿奔跑了每一圈的尽头之后,倒下的尸体,则是更多,而失去了控制的骏马,在这般厮杀失控情形之下,嘶鸣声高起,一片狼藉混乱,血洗的封嗣台!

在这封嗣台的边上观望着这一切场景的一干嫔妃们,纷纷被这一开始的血腥场面给吓得脸色铁青,无不推翻座下椅踉跄狼狈的躲藏着,最后一个个的请求离场。

唯一镇定着的,便好只有长孙皇后。她的眼神尽显淡然,她的眼神瞟向了楚曦鸿那一方的高台之上,山雾失重楼,烟锁蕉萃,她根本就望之不见楚曦鸿的身影。、

可是,她却能够在这场厮杀之中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冷血,究竟是什么,让他竟舍得为一个逝世而去的小孩儿如此大动干戈,流血不已。

长孙紫凰有些疲惫,可是,就在转身的时候,长孙皇后却忽然发现,居然在她的身后还有一个嫔妃的身影未曾离去,也与她一样,依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冷眼的看着这一场斗争的始末。

贤妃似乎觉察到皇后的眼神朝着她而去,她冷冷的一笑,却也起身,来到皇后的身边,也没有行任何的礼数,犹如她此刻受到皇帝的恩宠一般圣隆,端庄的坐在了皇后的身边。

“皇后娘娘端的好胆量!”坐在皇后的身边,贤妃淡淡的说道,言语之间听不出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皇后闻声,嘴角噙着一抹笑颜,“有胆量归有胆量,却不如你的好手段,居然有本事重新爬回到这个位置,还让皇上不惜为你流血牺牲,这么多的大好男儿,真是造孽了!”皇后鄙夷的说着。

对于眼前的这种血腥场面,皇后是与太后一样抱着反感的态度的,所以在今天的场合下,太后也才会缺席。

“这话可莫叫皇上听了,……”贤妃徐徐说道,“皇上这可是在为皇嗣积荫,若是叫皇上听见皇后这般鄙夷之话,到时候,恐怕皇后娘娘连佛堂也无处容身了!”

“你在威胁本后?”皇后的脸色骤变,竖起了全身的戒备。

贤妃却依旧是那一抹笑容不变,“皇后何必这么剑拔弩张?”她有些笑话皇后的杯弓蛇影,“我絮贤得以重见天日,就不是当日的絮贤了。当日的絮贤只知道争风吃醋,今日的絮贤却不屑这些了!”

“你想怎样?”皇后切切的问。

“喏,你看!”贤妃在皇后的这一声问话之下,指着下方厮杀依旧的场景,道:“我想要的,就是这样,有人死,……”

“你疯了!”皇后忽然似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可怕极了,她愤然的指着下方成山的尸体,“死这些人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可是对皇上有好处,皇上的好处也刚好是我的好处,仅此而已!”

贤妃的话,让皇后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而看着皇后困惑的模样,贤妃却得意了起来,凑进了皇后的面前,阴恻恻的道,“也不怕告诉你,皇上这么大动干戈,无非就是想铲除一个人,楚曦霖!”

皇后全身一震,她没有想到,贤妃居然连楚曦鸿心中所盘算的都知道。这一刻,皇后才静下了心,回想这阵子楚曦鸿的反常之举。

这一场荒唐的封嗣之行,大家都以为楚曦鸿是因为痛失皇子,才会想拼命的补偿,可是,却不想,这才是楚曦鸿的最终目的。

可是,当皇后知道了这事之后,却无半点疑惑,因为她也太了解楚曦鸿的为人了,也只有这样的目的,才符合楚曦鸿此次的行事目的。

皇后在这一刻,心情却陡然平静不下来了,她仓皇失措,心中只想离贤妃这个女人远一点,在这一刻,她知道贤妃这段时间在仇恨的侵染下变得怎么样,这个过程她也尝试过。

唯一不同的是,贤妃现在手上有楚曦鸿这把利剑可以利用。

贤妃看着皇后仓皇离去的身影,不禁失声而笑,兀自坐在当处,依旧冷眼的看着下方那场似乎无止境的厮杀。

厮杀场上,与所有人不同的是,阿诺似乎带着一股更为勇猛的冲劲。马背上的他此刻如沐春风,在这规矩一圈一圈下来,鲜血溅了他的脸面,拗黑的他,此刻看来有些狰狞。只不过,放眼望去,所有的勇士似乎也全部都是这般的狰狞。

就连温润如玉的洛宸,在这场厮杀之中,他也变身为修罗,仿佛是从地狱,一路踏这饿血路白骨,攀爬上人间的一般。

在此之前,云姬对阿诺道:“阿诺,这一场比试,我要你赢!”

“阿诺会赢的!”阿诺是个耿直的汉子,云姬对他的吩咐,无论是什么,哪怕是拼劲了阿诺的生命,阿诺也会去为云姬实现的。

可是,云姬却不同以往般干练,此刻带上的,是另一种哀愁。“这一次,不同以往,阿诺,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一定要赢……”云姬有些迟疑,面对着阿诺,她的眼神第一次,柔弱似水。“只要你赢了,我答应你,为你实现一个愿望,无论什么愿望!”

阿诺高兴得过了头,阿诺知道的,他知道云姬知道自己的心,只要云姬应允,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都敢去闯。

可是,当云姬真正的应允他任何愿望都能实现的时候,这个耿直的汉子却不敢相信了,“真的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恩!”

云姬最后郑重的应允,是致使得阿诺此刻奋勇厮杀的一切最终动力,无论如何,这是他毕生的心愿。

云姬啊将军,你是我心中最美的女神,放眼整个胡疆,只有你,值得阿诺为你死!

阿诺,……喜欢你!

在厮杀声之中,这一抹透着最纯的表白之声不断的在心中回**着,也成为了推进一切的动力。

在高台之上,云姬望着这一场厮杀,尸体堆积成山,她根本也看不清楚阿诺的身影,只不过,她心中的愁雾,却怎么也散不开。

“阿,……诺!”她叫着。

(本章完)